蔣氏家族三代男人死亡之謎 (二) ( 蔣介石 )

蔣氏家族三代男人死亡之謎 (二)



 


 


 





22 一枚甘油球惹大禍

 蔣介石的病情仍然日漸惡化。 1973年的春天,蔣介石的身體一度出現過令宋欣喜的回光返照。

   那也許是醫療小組的醫療方案得體,大量從美國新進口的藥品,解決了困擾宋氏多時的蔣介石便血和身體的軟弱。大量抗菌素和激素,促使體質病弱的蔣介石可以重新走下病榻。他甚至可以在侍衛們的攙扶下,手拄藤杖獨立行走了。
  在那一段時間裡,蔣介石曾經由宋美齡等人陪同前往高雄,名為視察,實則是一種易地修養。
   高雄的天氣很好,萬裡無雲,晴和而平靜。宋美齡和蔣介石在遊覽澄清湖時,雙雙泛舟在煙波浩淼的萬頃碧波中。
   那一次,高雄地方當局特別為蔣氏伉儷準備的大湖蟹,著實讓蔣介石大飽口福。那淡紅色的湖蟹煞是誘人,許久不肯多吃東西的蔣竟然連吃了兩只湖蟹。可是午飯過后不久,蔣介石卻連叫著要解大便。
   平時跟隨在他身邊的一位侍從副官翁元,因事沒來高雄,便改由一位叫錢加標的副官代行其職。
   那一時期蔣介石因為行走不便,運動量較少,加之腸道的蠕動也不比從前,這樣一來,蔣介石就發生了老年人特有的習慣性便秘。每一次蔣氏解大便的時候,侍衛副官翁元都會將一枚起潤化作用的特製甘油球,準確無誤地注入蔣介石的肛門。這樣,蔣介石才可以順利地解下大便來。
   可是這次在高雄,卻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新上任的錢副官由於不習慣這種為肛門打甘油球的工作,所以,當蔣介石在解便時連叫副官前去為他取來甘油球相助時,錢副官竟然慌了手腳。在手忙腳亂的時候,錢副官非但沒有準確地將那枚甘油球送進蔣介石的肛門,反而誤將甘油球硬塞進了蔣介石肛門附近的肌肉裡去。

   蔣介石當即劇痛難忍,連連呼叫。等隨行的醫生護士們和宋美齡趕到的時候,方才驚愕地發現大禍已經釀成,蔣介石的肛門裡流血如注!
   嗣后不久,誰也不曾想到,由於這樁小小的事故居然引起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大病。
   因為蔣介石肛門附近的肌肉潰爛感染,不時又引發出陣陣不退的高燒,加上他老年便秘越來越嚴重,所以蔣介石便越來越不敢進食了。
   飲食的銳減與日益嚴重的感染高燒,使得在那場車禍中九死一生的蔣介石,變得日甚一日的孱弱無力。至此,宋美齡方才感到蔣介石這部日漸陳舊和老化的機體,是完全經受不得一絲一毫的碰撞和打擊了! 
  當蔣介石被醫療小組用飛機從高雄運回台北以後,“榮民總醫院”對他的身體進行全面檢查,不久,宋美齡從醫生那裡得知到一個讓她膽戰心驚的消息︰蔣介石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患上可怕的心臟病了! 
  蔣介石被懷疑患上了心臟病,是在1971年夏天他尿血剛剛有所好轉的時候。
   最初發現蔣介石染上重病的,不是那些整日追隨在蔣氏身邊的醫官們,而是他身邊的幾位侍衛副官。
   有一天,侍衛官忽然向隨行的醫官們反映說︰蔣介石近來吃飯的時候,時時發生氣喘的現象。還有一位侍衛官說︰蔣介石有時在正常的行走過程中,竟會發生因劇烈喘息而走路忽然失衡的現象。特別是1972年春天,蔣介石在日月潭休假時,忽然有一天,他在行走中竟無故地猝然跌倒。

23 連連跌倒

  那一天,蔣介石剛剛吃了午飯。在從飯廳到臥室的短短一段路上,他忽然在邁過門檻的時候,猛地撲倒在地上了!當時,兩位隨行的侍衛在后面大吃一驚。等他們跑上前來一看,發現蔣介石已經渾身沾滿了塵土,跌撲在地上,額頭上也出了血!“真是奇怪了,我為什麼在平地上也能跌跟斗呢?”當侍衛們一齊上前,七手八腳地將蔣介石扶起來,就連蔣介石本人也覺得有些好笑,他自嘲地說道︰“莫非我真的老了嗎?” 
  當時侍衛們對于蔣介石平地跌倒的事情,雖然心裡都感到有些怪異,可是他們誰也不曾想到這是蔣介石某種疾病的先兆。所以,事情過后也就再無人提起。侍衛們甚至誤認為這只是蔣介石的一時不慎所致。
   自從那次跌倒以後,侍衛們更加感到蔣介石的疾病雖然表面上出現了好轉的跡象,可是他身體實際上正處于日漸嚴重的危狀。后來在台北士林官邸又發生了一個突發事件,這讓那些隨行的侍衛們更加心驚肉跳,惴惴不安。因為這一次蔣介石自己昏厥倒地的情景實在太嚇人了。
   那是一個炎熱的午后,剛剛睡醒了午覺的蔣介石,要到書房裡去看書,同時要聽秘書念念文件。當時,蔣是在一群侍衛的前呼后擁下由起居室向書房裡走去。本來這幾步路對于蔣介石當時的身體來說,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可是,他卻在經過一段迴廊的時候,忽然發生眩暈,然後就猝然撲倒在地上了。幸好幾個侍衛就跟在他的后面,馬上將蔣從地上攙扶了起來。這次要比前一次視察跌倒時摔得更重,鼻子也摔出血來了。醫官們聞訊趕來時,蔣介石的臉都嚇白了。他在事后也對自己在平地行走再次發生跌倒大感震驚,自語說︰“奇怪,我為什麼接連會無故跌跤呢?”本來事情已經過去了,可是隨行侍衛們始終感到蔣介石如果繼續發生這樣的跌跤,他們無法負起這個隨時可能發生危險的責任。這樣,侍衛們就會報給當時醫療小組的負責人王師揆。“真有這樣的怪事嗎?”王師揆對侍衛的會報不敢怠慢,他感到蔣介石平地跌跤非同一般小事,這說明蔣的病正在暗暗發生著可怕的變化。于是,他和心臟病醫生陳耀翰對蔣介石進行一次心電圖檢查。
  檢查的結果,讓所有醫生們都大吃一驚︰蔣介石不但患上了心臟病,而且心臟的疾病完全出乎醫生們的意料,隨時都可能發生危險的病變。陳耀翰馬上將檢查的結果,親自向蔣介石做了報告,他說︰
“‘總統’,經過我們的檢查,發現您的心臟病有逐漸轉重的信號。鑒于這種非常的情況,我們醫療小組建議您從身體健康出發,必須馬上進行全休治療。您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親自到介壽館去處理公務了。”
蔣介石雖然一生經歷了無數次戰爭的刀光劍影,可是當他真聽說自己的心臟病隨時會危及自己的性命時,還是嚇得臉冒虛汗,忙問︰“那么……我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恢復正常的體質呢?”陳耀翰說︰“至少也要休息半年左右,當然,如果休息的時間更長一些最好,因為這種病不宜過于緊張和勞累。”

  當蔣介石把醫生陳翰耀的建議轉告給宋美齡的時候,不料這位夫人卻對陳耀翰的建議不以為然。因為那時蔣介石因為陽明山車禍,已有兩年的時間沒有到介壽館視事了。正是因為蔣的大權旁落,才發生了一些讓宋美齡心裡擔憂的事情,特別是台灣民間對蔣介石“因病不久于人世”的傳聞越傳越廣,致使本來就不安定的台灣不斷發生意想不到的動盪。所以,宋美齡對陳耀翰的善意醫囑持有明顯的反感。她為此親自找來陳耀翰訓話說︰“蔣先生的心臟病,絕不會像你們所認為的那樣危險。即便病情確實危重,現下也不是他休息的時候。你們只懂醫術而不懂政治,所以,現下的當務之急,是加緊對蔣先生的醫治,而不是勸他進行半年的全休。”

24 姜必寧來到蔣身邊

陳耀翰萬沒想到他出于醫生的職責,對蔣介石所提出的全休忠告,會得到宋美齡的一陣訓責。他雖然知道蔣介石的心臟病隨時都有發作的可能,可是由於宋美齡的干涉,他不敢再多嘴了。
   一次本來可以挽救蔣介石生命的醫療措施,卻因為宋美齡的過于看重政治而失去了實施的機會。
   1972年7月,蔣介石的心臟病出現更加明顯的危兆。他不斷發生行路時喘息困難的現象,特別是他吃飯的時候,有時會突然發生嘔吐。
   蔣介石在行走中突然出現腳步不穩,甚至突然險些跌倒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士林官邸的醫生們都對蔣介石越來越嚴重的心臟病感到心中恐慌。
   但是,宋美齡卻始終認為蔣介石的身體狀況,並不像醫生們估計的那樣悲觀和嚴重,所以醫療小組十分為難。
   他們既不敢再勸蔣介石實行全休,以恢復體力,又無法以更有效的醫療措施讓蔣介石的疾病明顯好轉。   尤其讓醫療小組人員心緒不安的是,他們擔心蔣介石會隨時發生意想不到的突發性病變。如果心臟病一旦猝發心肌梗死的話,那么作為“總統特別醫療小組”的成員,他們是無法負得起責任的。
   在這種情況下,蔣介石在盛夏酷暑的七月天,再次由宋美齡等一大群家眷陪同著,登上了台北郊區的陽明山。

   從7月15日蔣氏住進陽明山行館(中興賓館)的那一天起,台灣連降豪雨,氣溫也隨之轉為炎熱,高溫在雨后甚至可以攀升到45℃以上。
   在這種炎熱難忍的氣溫裡,蔣介石的心臟病再次出現了讓醫療小組擔心的危兆。
   7月17日晚飯時,蔣介石在吃飯時再次發生嘔吐現象,並且當即昏迷。 
 這就引起了包括宋美齡在內所有隨行人員的格外注意。
   由於蔣介石不能下山,所以醫療小組決定在陽明山對蔣介石的疾病進行一次全面的檢查。
   宋美齡這次也不敢再等閑視之,她親自下令給台北“榮民總醫院”,將一批最先進的醫療器械,馬上調到陽明山的中興賓館裡來。
   18日上午,由王師揆親自主持,對蔣介石進行全身徹查。特別對他的心臟進行各種先進儀器的電子掃描檢查。
   很快,蔣介石患有嚴重心臟病的結論得到了醫療小組人員的一致認可。而且,醫療小組還取得了如下共識︰如果蔣介石繼續發生這種跌跤或者昏迷的情況,很可能由此而引發更嚴重的心臟病變,甚至可以造成人力難以回天的心肌梗死!

   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宋美齡才感到事態的嚴重。
   蔣介石的心臟病早已經超過了她的想像。直到現下她知道,一年前如果聽了陳耀翰主治醫生的建議,讓蔣介石完全處于休息狀態,那么,他的心臟病絕不會發展到今天這么嚴重的地步。
   宋美齡于是建議“榮民總醫院”加派心臟科醫生,進入蔣介石的這個“特別醫療小組”。剛從美國回來不到一年、此時正任“榮民總醫院”心臟病科主任的姜必寧,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來到蔣介石身邊的。

25 急邀心臟科專家

姜必寧的醫術當然是第一流的,他在美國讀大學和取得博士學位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臨床經驗中,已經接觸了大量危重的心臟病患者,他曾以其出色的醫術治愈了數以千計的心臟病患。所以在最初他接觸到蔣介石的疾病時,並沒有認識到這是個肌體幾近孱弱、隨時都可能發生心臟病變的危重患者。但是,經過幾天的延醫之后,姜必寧決定要親自面見宋美齡。
   姜必寧之所以後來能成為多年深受蔣家倚重的傑出醫師,絕不僅因為具有高超的醫術,更主要的是姜必寧善于審時度勢,善于觀察和體會受醫者的心態變化。就在他接受主治蔣介石心臟病的重任不久,就發現蔣介石的心臟病,絕不像他剛來到“特醫小組”時所估計的那么輕鬆。

   姜必寧發現蔣介石的心臟病並不是初發階段,蔣的病事實上已近晚期。而且依他多年在美國行醫所得到的經驗,蔣介石這種老年性心臟病,隨時都可能發生猝然性的病變,甚至可能發生心肌梗死!姜必寧正是想到蔣介石病情可以帶給醫療小組的責任,所以才決定將蔣介石的病情,以及由此可能引發的危險,如實向宋美齡進行一次會報。
   姜必寧說︰蔣先生的心臟病,經過心電圖檢測和心臟照影得出的結論,可以斷定他的心臟病,是由於老年性動脈硬化引起的。從最近的一系列檢查報告上看出,蔣先生的心臟病必須要進行一次專家級的會診。否則難以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醫療方案來。因此我建議馬上派人到美國去,設法將著名的心臟病專家余南庚先生請到台灣來。
   宋美齡對姜必寧的建議非常重視,她也開始感到蔣介石的心臟病,絕不像自己當初估計的那樣無關大局。從蔣介石最近多次發生喘息困難和吃飯時常嘔吐等危險現象,宋美齡也感到有必要對蔣介石進行一次專家級會診的重要性。她同意請一位國際知名的心臟病專家,對蔣介石的病來一次根本性的醫治。現下姜必寧主動提出去美國延請余南庚,宋美齡馬上表示贊同。

   姜必寧說︰“余南庚先生在美國行醫多年,醫治心臟病的成就是世界上公認的。如果能將他從美國接到台灣,親自參加蔣先生的會診,那么對我們今后的治療會起到極大的幫助。” 
  此前,宋美齡也對大名鼎鼎的余南庚有所耳聞。知道余也是台灣人氏,早年去美國學醫,專攻心臟病科。他是中國旅美學人中心臟病研究領域裡的佼佼者。余南庚先生曾經擔任過美國心臟病醫學會會長一職,深受美國醫界的推崇。現下,當宋美齡發現蔣介石的心臟病出現了可怕的危險信號時,她斷然拍板馬上派出以盧光舜醫生為首的小分隊,火速飛往美國洛杉磯。她要求盧光舜醫生︰“要不惜一切代價,一定把余南庚大夫請回台北來!” 

  姜必寧對蔣介石病情的分析判斷,以及對宋美齡“蔣先生的心臟病隨時可能轉危”的提醒,果然在極短的時間裡得到了驗証。就在盧光舜帶領的赴美小分隊,剛剛飛離台北的次日───7月22日中午,姜必寧對蔣介石病情的估計竟不幸而言中了!
   那天清早,蔣介石在陽明山像以往一樣讀《聖經》,記日記,做禮拜,一點也看不出他有發病的預兆。到上午10時,他由侍衛們陪同到陽明山的溫泉區去洗溫泉。從表面上看來,這個病入膏肓的政治強人仍然顯得神態怡然,身體無虞。可是,誰也不曾想到,就在蔣介石剛從溫泉返回下榻的中興賓館不到20分鐘的時候,他就在進入賓館電梯的時候,不慎跌了一跤。
 

26 發作最為嚴重的一次

 幸好蔣介石身邊有兩位值勤的侍衛,急忙將蔣扶了起來。可是回到臥室以後,蔣介石就接連發生氣喘不暢的現象,有時因為喘不上氣來,臉皮也漲得發青了。幸好身邊有姜必寧和兩位護士對他進行急救,不久,神志竟也很快就恢復過來了。
   不料,半小時后,蔣介石到樓下飯廳用餐的時候,再次發生了喘息困難和嘔吐的現象。當時,宋美齡就坐在他的身旁,親眼見到蔣介石心臟病發作的景況,這才引起了她的極大關注。在蔣介石心臟病發作的初期,因為嘔吐和喘息不暢而引起的症狀,確實把宋美齡嚇了一跳。蔣介石因為接連嘔吐而臉面發青,頭冒虛汗,將口中的一口飯也噴嘔而出,然後,他就像個僵直的尸體一般猝然躺倒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嚇得宋美齡連呼︰“醫生,姜醫生!” 
  可是,當姜必寧和另一位負責蔣介石心臟病的醫師李有柄雙雙趕到時,這兩位對心臟病有經驗的醫生,面對蔣介石的昏迷狀態,一時竟也手足無措。
   因為憑經驗姜必寧十釐清楚,如果在蔣介石心臟病猝發時,馬上將他搬動或從餐廳移向他樓上的臥室,對隨時可能發生不測的蔣介石來說,無疑都是最最危險的。可是,如若繼續讓蔣躺坐在那張沙發椅上,也絕不是可以讓他轉危為安的長久之計。在這種情況下,姜必寧罔顧宋美齡驚慌失措的喊叫,決定讓蔣介石暫時留在原地不動的情況下,馬上為病患注射強心劑。然後,在姜必寧等觀察蔣介石的心律確已漸趨穩定的時候,才和護士們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陷入昏迷的蔣介石抬進了他的臥室! 
  這是蔣介石自患心臟病以來,發作最為嚴重的一次。
   蔣介石被從餐廳抬進臥室之后,就一直處于深度昏迷之中。整個陽明山馬上變得一片緊張,宋美齡這才感到蔣介石的病絕不像她從前認為的那樣︰“雖然生病,但是心臟還沒有那么嚴重,當然也不到中止公務全休治病的地步”。現下,蔣介石的病一旦發作,就顯得刻不容緩。

   在宋美齡的緊急動員下,整個陽明山官邸都變得如臨大敵。她要求醫療小組成員全部上山,下令所有侍衛人員一律停止休假,讓“榮民總醫院”隨時準備將蔣介石接運進第六病房入院治療。以王師揆為首的“特別醫療小組”,當然責無旁貸地進入了最緊張的搶救狀態。宋美齡彷彿像一位臨陣的部隊長一般,煞有介事地親自指揮陽明山官邸與“榮民總醫院”之間的往來聯繫,大批車輛奔跑在陽明山至台北天母地區的“榮民總醫院”之間。
   但是,越是在這特殊的情況下,宋美齡越主張嚴密控制著蔣介石生重病的消息外泄。她一面讓“特別醫療小組”對蔣介石的病情作最壞的打算,不惜一切力量對陷入昏迷狀態的蔣介石進行搶救;另一方面,宋美齡又吩咐主持“行政院”的蔣經國,加緊對輿論的控制,絕不許讓外國人知道蔣介石正在生著重病。
  姜必寧就是在這次蔣介石病危中,得到宋美齡和蔣經國信任的。那時,蔣介石的深度昏迷確實到了隨時都有猝發大面積心肌梗死的危險。姜必寧利用“榮民總醫院”現有的醫療設備,日夜不分地加緊對蔣介石的搶救。姜必寧說︰“從發病時起,兩周是病患能否轉危為安的關鍵時期。如果能夠逃過這兩星期的時間,病患完全可能逃脫死神的威脅。”

27 “救星”降臨

 儘管“特別醫療小組”成員組成了臨時搶救班子,所有醫生都分班堅守在蔣介石的身邊,可是,心電圖顯示儀上,仍然不見有任何標誌蔣心臟好轉的電波。這使宋美齡悲哀到了極點。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蔣介石的身體,原來早已到了隨時可能走向死亡的危境。
   就在宋美齡和“特別醫療小組”束手無策的時候,7月27日下午,一個振奮的消息傳來了︰盧光舜率領的小分隊已從美國飛回台灣。與盧光舜同機飛來的,就有那位被宋美齡一直稱為蔣家“救星”的旅美心臟病專家余南庚博士﹗
  這讓醫療小組成員們都舒了一口氣。特別是心臟專家姜必寧,對余南庚這位在美國名噪一時的著名專家的到來,抱有極大的希望和寄托。宋美齡對余南庚的到來更是如遇救星,她下令在圓山大飯店專為余南庚開設單間。為他配備一輛高級轎車代步上山。幾位警衛人員每天護送余從台北前往陽明山蔣介石的病房診病。余南庚果然不負眾人所望,他來到蔣介石的官邸不久,馬上檢查和調整了新的治療方案,重新配備了跟班醫生,使用上美國出產的最新心臟病藥品。可是,儘管余南庚如此煞費苦心地進行調治,蔣介石卻一直不肯從深度的昏迷中醒來。

   宋美齡和蔣經國面對危機,已經在開始準備蔣介石的后事了。
   一份由宋美齡親自主持起草的《蔣介石遺囑》已草擬完成了。蔣經國等一批國民黨中常委們,則對蔣介石身后可能發生的動盪局面進行了周密的佈置。他們甚至設想了蔣介石一旦死去,如何在台澎金馬地區部署兵力和蔣介石移靈的路線。一時間,陽明山上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宋美齡面對著昏迷不醒的蔣介石,她很自然地會想起1969年夏天那場車禍。她知道在那場車禍發生之前,蔣介石的身體一直很好,所以她將全部怨恨都無端集中在陽明山!她認為陽明山雖然曾是蔣介石最喜歡的地方,可是如今這座陽明山卻與蔣介石的生命安危聯繫在一起了。篤信基督的宋美齡,在這個時候堅持提出將蔣介石盡快移出陽明山的動議!這是個讓人吃驚的決定。

   但是,宋美齡作為台灣當局的“第一夫人”,說話自然一言九鼎,就連蔣經國對她的意見也敢怒而不敢言。可是,讓尚未從危險期裡走出來的蔣介石在這種危險的時候下山,前往“榮民總醫院”,確實讓醫療小組全體成員感到困難重重。當然,包括姜必寧在內的所有醫生,都希望蔣介石能到醫療設備完善的“榮民總醫院”進行入院治療,但是他們誰也不敢保證像蔣介石這么嚴重的心臟病病患,在下山轉移的半路上不會發生可怕的意外。所以,這些醫生對宋美齡的意見,既不敢表示贊同,也不敢表示反對。
   就在這種僵持局面中,德高望重的旅美醫生余南庚的意見舉足輕重。余南庚說︰“我同意把蔣先生從陽明山轉移到‘榮民總醫院’去接受治療。當然,在向城區移動的半路上,病患難免發生意外,不過,只要大家將可能遇到的事情都想得充分,準備得周到一些,那么,意外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宋美齡的主張由於得到了余南庚的支持,所以,將蔣介石移下陽明山的動議,很快就變成了蔣氏身邊人員的一致行動。
   8月4日,宋美齡親自指揮的下山行動進入到最緊張的階段。到了次日傍晚時分,天色昏暗下來以後,整個陽明山區都佈滿了荷槍實彈的軍警。特別是從陽明山官邸通往城區的仰德大道兩旁,在夜幕剛剛籠罩群山的時候就開始了悄悄的戒嚴。宋美齡要求這次進城,一定要接受前次蔣介石在陽明山上遭遇車禍的慘痛教訓,必須要在天黑以後,仰德大道上的車輛和行人逐漸稀少的時候才能啟動。

28 車隊悄悄移向台北

     當漆黑夜幕開始降下來的時候,陽明山宛若一尊巨大的野獸靜靜地蹲伏在漆黑裡。只見一列由各種警車、吉普車、小轎車和各種救護車輛組成的浩浩車隊,沿著那條被軍警嚴密控制的仰德大道緩緩駛下山來。
  陽明山處于從未有過的可怕沉寂之中。當蔣介石的病榻抬上救護車,並在夜色的掩護下向台北市區緩緩轉移的時候,整個喧囂的台北正處在一片華燈初上的時候,光怪陸離的夜生活開始了,各幢大樓都亮起了璀璨的燈盞。
  可是誰也不會知道就在這酒杯伴著歌舞的時刻,宋美齡正策劃著一個自蔣介石生病以來最為重大的轉院活動。
  數千名軍警憲特都被緊急調往從陽明山至天母“榮民總醫院”所經過的二十公里路旁,他們控制了所有可能在夜間經過這條大道的行人和車輛。
  但是,由於宋美齡將蔣介石的這次下山行動稱為“一號特別行動”,蔣經國又是當時台灣情報機關的最高負責人,所以即便這次行動調動的軍警人數過多,外界也無人曉知內幕。即便那些直接參加行動的軍警們,也並不知道這次行動的真正原因。他們更不會知道蔣介石那時的病情,早已處在生死攸關的關鍵時刻了。

  為了讓蔣介石的第六病區成為與外界隔絕的特殊病房,“榮民總醫院”也加強了保衛。他們特別調出大批醫療設備,在中正樓的六病房,為蔣介石和隨行人員開辟一個專門病區。
  “特別醫療小組”成為這個病區的主要從業人員,凡是進入該病區的人一律須持特殊通行証,否則休想進入病房。台灣保安司令部也派來便衣侍衛,日夜守候,一時“榮民總醫院”如臨大敵,戒備森嚴。
  長長的轉院車隊開始緩緩下山了。
  前面有十余輛警車開路,后面則有數十輛坐滿便衣警察的小轎車隨行。醫生和護士們所乘的車輛也都緊緊隨行,隨時準備搶救。為了讓蔣介石在轉院的過程中不發生任何意外,宋美齡下令從台灣“三軍總醫院”,調來一輛從美國剛買來的新式救護車,蔣介石的病榻就移放在那輛車裡,然後由各種大小車輛前后簇擁,車轔轔馬嘯嘯地從陽明山上直向台北市區駛來。
  這條公路蔣介石的車隊曾經無數次地往返來去。自從1949年蔣介石逃台以後,他幾乎每年都要經過這條公路到陽明山官邸休息。每一次在經過這條路時,只需十幾分鐘即可以到達,可是這一次,車隊卻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因為宋美齡根據“特別醫療小組”和余南庚博士的建議,必須緩行,不能讓蔣介石在救護車上有任何震感。
  宋美齡因此命令這只長長的特殊車隊,必須在超低速的情況下駛往台北。任何劇烈的震動,都可能給昏睡在救護車裡的蔣介石帶來不可救治的意外。
  所以,那些前后簇擁著救護車的大小車輛,必須以慢如牛步的速度緩緩向前行駛。在行進的過程中,宋美齡、蔣經國和余南庚等人就跟隨在那輛大救護車的后面,醫療小組成員們更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他們大多親自守候在救護車裡,護士們準備好隨時搶救的藥品和器械,整個移動過程中幾乎到了如臨大敵的緊張地步。
  當然,任何人在那時都不會知道,這次下山就是蔣介石最後一次經過陽明山的仰德大道。從此以後,他再也不可能上山了﹗

29 一直沒有甦醒


      夜9時半,這個神祕的車隊終于駛進了侍衛林立、一派森嚴的“榮民總醫院”。也就是從那一天起,第六病區成了蔣介石和隨行人員的特殊住地。其間,蔣介石的心臟病雖然時有波動,可是由於有余南庚、姜必寧和醫療小組所有成員日夜監控著蔣介石的病情,所以不久,蔣就開始由病情的危險期逐步走向了穩定。
  有驚無險的心臟病急性發作期,終于過去了﹗但是,蔣介石的病情並沒有明顯的好轉。雖然他身邊有當時世界上第一流的心臟病專家余南庚和“特別醫療小組”的精心醫護,可是,由於蔣介石此次心臟病發作突然,且體質在經過車禍以後的兩年多時間裡,始終處在一種靠藥物維持的狀態,所以,他從發病直到移往“榮民總醫院”的半年時間裡,一直沒有甦醒過來。
  這是宋美齡、蔣經國和那些醫療小組成員最為憂慮的事情。余南庚雖然在美國經歷過無數疑難心臟病的病例,可是像蔣介石這樣昏迷長達半年之久不肯甦醒的患者,他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經歷。在那半年的時間裡,余南庚和醫療小組成員始終處在一種可怕的危機中。蔣介石一天不甦醒過來,他們就一天不能輕鬆。這樣難熬的日子,一直堅持到1974年的元旦。

  1月9日凌晨時分,久睡不醒的蔣介石,居然出人意料地睜開了那雙緊閉多時的眼睛,出現下他面前的是一個陌生的世界︰白色的粉壁,白色的吊燈,白衣護士和他所熟悉的醫療小組成員們。眼前的一切讓睡了一大覺的蔣介石感到有些吃驚﹗雖然,他並不知道發生在陽明山上所有驚險搶救的場面,可是他在歷經長達半年的睡眠后,醒來時竟然還能認出宋美齡、蔣經國和那些早與他混熟了的“榮民總醫院”的醫生們,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這就說明蔣仍然還有記憶力﹗
  蔣介石的突然甦醒,讓“榮民總醫院”六病區出現了少有的歡快氣氛。特別是宋美齡更顯得比別人興奮。因為在半年多的時間裡,這位“第一夫人”幾乎為丈夫做了最壞的打算。她多么希望蔣介石能夠出現起死回生的奇跡。半年多的病危狀態,已經讓她深深感到離開權力與失去蔣介石是何等可怕的局面了。現下當她發現蔣介石甦醒過來的時候,真想當眾高興地大哭一場。只有宋美齡知道,在蔣介石陷入長時間昏迷的時候,她的心情是何等恐慌。她甚至擔心蔣介石會不會從此就這樣繼續昏睡下去,會不會從此成為一個木乃伊芳般的植物人﹗
  1974年2月,中國舊歷春節即將到來的前夕,宋美齡在“榮民總醫院”小餐廳裡舉辦了一個小型宴會。她這樣做,一是為即將返回華盛頓的余南庚博士餞行,二是為了答謝“榮民總醫院”為搶救蔣介石所做出的努力。
  天氣轉暖以後,蔣介石的病情也隨著日漸升溫的氣候出現了明顯的好轉。
  他甚至可以不再依靠膠管供給流食,支撐病軀坐起來進一些肉類食物了,有時還可以在護士的攙扶下到衛生間去解便。可是,蔣介石再也不可能恢復到心臟病發作前的健康狀況,更不能像宋美齡希望的那樣,再到介壽路“總統府”去處理公務和接見來賓了。因為蔣介石的身體在經過幾年的折騰以後,早已經變得十分孱弱。在這種病弱的體質面前,任何人想讓他的生命出現新的奇跡,都只能是不切實際的奢想
﹗   1974年12月22日,也就是一年一度耶誕節即將到來的前夕,久住“榮民總醫院”的宋美齡忽然心緒煩躁起來。她再也耐不住在醫院裡生活的不適與苦悶,這天上午,她終于決定勸蔣介石離開醫院,返回士林官邸。

30 對宋美齡言聽計從

     “達令,你今天覺得好些了嗎?”宋美齡清晨起床以後,還像往常那樣走進蔣介石的特護病室。對于這個特護病房宋美齡再熟悉不過了。幾年前,蔣介石因為醫治前列腺肥大症曾經在此住院。后來生了心臟病后又長期在此下榻。讓宋美齡心裡生煩的是,雖然“榮民總醫院”有先進的醫療設備和醫療技術,可是蔣介石的病情,卻始終不見明顯的好轉。宋美齡對此憂心如焚,她耳裡聽滿了來自民間的種種猜測和議論。外國電訊也開始紛紛報道蔣介石可能生有重病的消息。各種壓力向她襲來,讓宋美齡感到心情格外沉重,她不想繼續住在這所令人氣悶又始終見不到希望的醫院了,當時只有孔祥熙的女兒孔令偉每天在這裡陪著她,其餘的人她是難以見到的。所以,宋美齡已經幾次向蔣介石提出盡快回士林官邸的要求,可是總下不了回官邸的最後決心。蔣介石自從生病以來,更是對宋美齡言聽計從,再者他正處于病中,早就沒有從前那種按自己意志行事的能力了。
  宋主張讓蔣介石回士林官邸過耶誕節的意見,受到了來自“榮民總醫院”和“特別醫療小組”的反對。特別是小組召集人王師揆和蔣介石心臟病的主治醫師姜必寧兩人,對宋美齡急于讓蔣介石回士林官邸的做法略有微詞。宋美齡畢竟是宋美齡,她說出的話可謂一言九鼎。正是由於宋美齡的堅持,王師揆等不得不妥協。姜必寧當然更不敢堅持讓蔣介石留住醫院的意見。最後,經與“榮民總醫院”院長鄧述微的最後協商,宋美齡決定蔣介石在12月24日離開醫院,回到他已經離開了兩年的士林官邸進行療養性治療。   雖然是療養性治療,可是由於蔣介石病情並沒有明顯好轉,“榮民總醫院”仍然不敢大意。由王師揆負責的“特別醫療小組”所有成員,也必須隨蔣介石返回士林官邸。由於蔣介石病情的需要,“榮民總醫院”還必須將一些必需的醫療器械同時搬往士林官邸。這樣一來,就等于在士林官邸另設了一個小型的心臟病醫院。
  1975年的早春有些許寒意。
  士林官邸的中正樓二樓,幾乎變成了蔣介石的特護病房。這裡不僅有醫療小組值班醫生們下榻的房間,而且也設有護士的休息室、藥局、處置室和X光化療室等等。
  蔣介石的病情自從回到官邸以後,略略有些好轉。在春天的和風裡,他甚至可以坐著輪椅到室外去呼吸新鮮空氣了。從1975年1月由醫師姜必寧親筆記下的兩則《病中日誌》中不難看出,蔣介石的病情在那時確有了一些明顯的轉機。
  其中1月3日《病中日誌》寫道︰昨夜,蔣公睡眠安穩,故精神頗佳。血壓、脈搏均已正常。只是小便略有不暢,已服用少量利尿劑。清晨利尿少許……

  1月4日《病中日誌》記有如下內容︰蔣公自午后二時許,腹部稍有不適。同時小便減少。醫療小組認為,蔣公心臟功能欠佳。因之血液循環不暢,體內可能有積水現象。于是授以少量利尿劑……下午時,小睡片刻,漸趨安穩狀態……
  回到士林官邸以後的蔣介石,生活起居比在“榮民總醫院”時略有改變。他還像從前沒有患病時那樣,五更天的時候,他必須要求起床。這幾乎是蔣幾十年來形成的習慣。即便到了疾病纏身的暮年晚景,蔣介石也仍然堅持始終。
  蔣介石醒來以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由侍衛和護士們攙扶著,到衛生間裡洗漱。然後,他會坐著輪椅來到二樓寬大的陽台上,一邊在輪椅上依照從前的習慣,做一套簡單的柔軟體操,一邊面對著東方升起的太陽,哼哼唧唧地唱那支已經由他唱了半輩子的《聖歌》︰“聖哉聖哉,主啊,人間大同;啊,人間大同,天下太平……”而在這時候,宋美齡一般正在另一間臥室裡睡著早覺。

31 宋美齡急不可待

     儘管蔣介石的病情在回到士林官邸后,一度出現了好轉的跡象。可是,宋美齡仍然感到這種好轉的速度過于緩慢。她現下如此焦慮,與台灣一度出現的“蔣介石早已不在人世”的輿論不無關係。前文所提到的蔣介石病后在媒介上的幾次公開露面,就是宋美齡為了回擊輿論所作的努力。儘管她不時讓蔣介石以“全家福”照片的模式出現下世人的面前,可是畢竟不能讓那些懷疑蔣介石是否控制台灣局勢的人真正相信。
正是因為如此,宋美齡越來越希望蔣介石能夠真正好起來,並且還像從前那樣真正成為“總統府”裡的真正掌權人。
  宋美齡對蔣介石疾病的長期不愈持有難忍的焦慮。于是,在1975年春天剛剛來臨的時候,宋美齡就決定採取另一種辦法,盡快讓蔣介石站起來。3月初的一天上午,一輛別克小轎車,忽然把一位黃發碧眼的美國醫生送進這座戒備森嚴的院落裡來。美國醫生名叫約翰森‧泰勒,他本是孔令偉開辦的振興醫院從紐約聘來的胸外科醫師。1968年孔令偉在美國意外發現這位剛剛40歲的美國人,在治療腫瘤等疾病方面既有獨特的見解,而且行事果斷大膽。泰勒的這種性格與孔令偉有著某種驚人的相似,所以,她決定重金禮聘泰勒到她在台北開的振興醫院,進行為期一年的坐診。泰勒恰好也想到台灣一游,故而他欣然從命。

  2月下旬的一天,宋美齡去振興醫院檢查乳疾,與姪女孔令偉談起三年來始終不見痊愈的蔣介石時,孔令偉向她建議最好拋開“榮民總醫院”和“三軍總醫院”醫生所組成的專家班子,請美國胸外科醫生泰勒去診視一下。宋美齡剛好也有此意,兩人于是一拍即合,當即和孔令偉定下近日由泰勒前往官邸去為蔣介石診視。

  泰勒是個趾高氣揚的人。當他看過醫療小組為蔣介石所記的《病中日誌》,又聽了姜必寧醫生的英語會報以後,他馬上就向宋美齡提出了個大膽的建議︰“夫人,何不給蔣先生進行一次胸肺穿刺呢?”“胸肺穿刺?”當時,宋美齡和所有在場的醫療小組成員,聽了泰勒的話后都大吃一驚。特別是熟知蔣介石病情的姜必寧,對這位美國年輕外科大夫提出的建議,更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當即將一年前蔣介石如何因心臟病陷入昏迷,又經過何種手段進行搶救,最終才維持現有狀況的來龍去脈陳述清楚。姜必寧希望初進官邸的美國醫生不要僅憑一眼所見,就斷然做出具有冒險性的醫治結論。可是,泰勒卻是個固執己見的人。他向宋美齡頭頭是道地說︰“夫人,蔣先生長期病在床上,他的病情不能立竿見影,主要的病因早已不是什麼心臟病作祟。而是他的肺部存有大量的積液啊﹗您看,醫療小組的《日誌》裡不是已經清清楚楚地記載著,蔣先生的肺部積水已經多達三分之二了。您想,任何一個人的肺裡積存著這么多的積水,那他的心臟病又如何可以好轉呢?”所有醫療小組的成員都對美國醫生泰勒這近乎荒唐的建議難以接受,在激憤之余大家卻又毫無辦法。因為宋美齡已經當著泰勒的面表示了同意的態度。
  王師揆作為小組的召集人,親自找到宋美齡,陳述了他反對泰勒進行胸肺穿刺的主張。王師揆說︰“夫人千萬不可輕信美國醫生的建議,更不能對‘總統’進行胸穿。雖然在‘總統’的肺部現下還有三分之二的部位浸泡在積水裡,可是,那肺部的病菌就好比是一個土匪窩,我們的目的,就是把病菌都集中在那部分浸泡在積液裡的肺部。土匪只有在土匪窩裡才可能將它們聚而殲之。可是,如果夫人准許泰勒對‘總統’進行胸肺穿刺的話,那么后果將是十分嚴重的。”不料,王揆師的建議遭到了宋美齡的反對。

32 胸穿誤診

     自從1974年耶誕節過后不久,負責監視心電圖的主治醫師們,就開始不斷從螢幕上發現一種特別讓人心驚膽戰的跡象。他們發現,有時蔣介石在睡眠中,心電圖上的曲線會忽然變成了一道平直的白線。那是蔣介石心臟突然停跳的顯示﹗雖然每次停跳的時間都十分短暫,甚至連5秒鐘也沒有。可是這些偶爾發生的停跳情況早已引起了姜必寧、王師揆等醫生的格外注意。這種間歇性的停跳現象,昭示著蔣介石心臟病勢的漸漸轉危。姜必寧和王師揆等人之所以反對美國醫生的穿刺方案,就是擔心一旦在穿刺的過程中,發生某種意想不到的停跳,那么蔣介石隨時都有可能當場昏死過去。到那時候醫療小組也怕難以逃脫責任。但是宋美齡卻置若罔聞。王師揆等人情知無法勸阻宋美齡,只好將胸肺穿刺中可能造成的危險后果,委婉地向蔣經國做了報告。可是那時的蔣經國也不能阻止宋美齡的決定。于是,在這種情況下,只好倚賴美國醫生的胸博穿刺是否成功了。
  3月19日上午,天氣晴和。士林官邸增加了警衛人員。9點鐘時,孔令偉親自陪同美國醫生泰勒來到官邸。“特別醫療小組”成員們,雖然對這次胸穿手術持有不同意見,可是手術事關重大,他們大多數人還是趕來參加這次關係到蔣介石生死的手術。“榮民總醫院”還特別派來幾位護士和麻醉師趕來協助。泰勒的胸肺穿刺手術,按照預定的方案有條不紊地在二樓病室裡進行。由於準備充分,他的手術進行得異常順利,並沒有王師揆等人擔心的中途心臟停跳或休克的事情發生。這正是宋美齡和孔令偉所期盼的。   泰勒不愧是位大膽而麻利的胸外科專家,他在蔣介石那孱弱的后背上施用利刀,毫不手軟。而且立竿見影地用導管從蔣的肺部,吸抽出一大碗橙黃色的膿水積液!他當場對那些護衛蔣介石的中國醫生們,語氣肯定地說︰“蔣先生的肺部積存下這么多的膿水,他的心臟病又怎么可能好轉呢?現下,當我把這些膿水吸出體外以後,我敢保證他的病情馬上就可以得到緩解。”

  宋美齡、蔣經國等人也且驚且喜。因為任何人都以為蔣介石的病根終于找到了,可是,好景不長,就在泰勒剛剛離開士林官邸不久,當天晚上,蔣介石就發生了王師揆和姜必寧等人事先估計的危險病況﹗
  蔣介石最先出現的病危之兆,是他的體溫突然增高。進入1975年以來,蔣介石的體溫一直都維持在37°C左右,可是,自從美國醫生對他進行胸肺穿刺以後,蔣介石的體溫在當天夜裡8點突然升高到41°C。這說明泰勒的穿刺手術很快就發生了令人擔憂的副作用。如果蔣介石僅僅高燒不退,倒也還有轉危為安的希望。可是,就從美國醫生胸穿的次日5點起,蔣介石一度治愈了的便血現象居然又出現了﹗而且,此次尿血中伴有大量的血塊流出。這種情況讓所有負責蔣介石治療的醫師們都感到措手不及。更加讓醫療小組感到壓力沉重的是,蔣介石再次陷入了昏迷狀態。醫生們一邊對他進行輸血,蔣卻一邊大量地尿血。在最初的搶救過程中,蔣介石的休克與間歇性心臟停跳也伴隨而至。此時的蔣介石就好比一台支離破碎的老機器,隨時都有馬上停止轉動的危險。
  那天夜裡,士林官邸一派從未有過的緊張氛圍。宋美齡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她也沒有想到一次小小的胸肺穿刺手術,竟然讓蔣介石再次蒙受了巨大的痛苦折磨。可是,事到如今她只能依靠在官邸裡堅守的醫療小組,對蔣介石進行全力以赴的搶救了。
  這個危險期大約在半個月以後才得到了緩解。但是,蔣的高燒卻一直不肯下降。當他的心臟病稍有緩解后,便血卻顯出從沒有過的危急情況。有的時候,蔣介石的尿血如同血崩一般急下,嚇得宋美齡及身邊侍衛也驚愕不已。

33 蔣介石遺囑

     進入4月初,蔣介石曾經出現了一個短期的回光返照。在那段神志清醒的時日裡,蔣介石所做的惟一一件事,就是要求他從前的機要秘書秦孝儀,來到士林官邸。1975年3月29日上午,秦孝儀坐在他的身邊執筆,由蔣介石親自口授,為他記下了一份《遺囑》。在這份《遺囑》裡,沉 不起的蔣介石,仍以孫中山的信徒自居,即便他自知將要不久于人世,仍在病榻上對自己曾寄予希望的“光複大陸”作最後的鼓噪。除此之外,蔣介石幾乎對他身后的私人事宜沒作任何遺囑和交待。在他接見秦孝儀后就再也不見任何人了。患病期間除蔣經國可隨時出現下他的病榻前之外,蔣介石幾乎再也沒接見任何下屬與舊部。這種獨處一室的情況,直到他最後撒手塵寰為止。
  進入炎熱的4月,台北幾乎全是晴和的天氣。在生命中僅有的最後幾天時間,蔣介石甚至還在護士和侍衛的陪同下,坐在輪椅上走出光線黯淡的臥室,來到中正樓前面的一片陽光裡曬太陽。宋美齡和官邸所有的人,都誤以為蔣介石又逃過了一場天大的災難,可是,他們根本不知道一場更大的災難,正在向風燭殘年的蔣介石襲來。

  姜必寧等醫生仍然沒有鬆懈對蔣介石的晝夜值班,心電圖也一刻不停地對蔣的心臟進行監視。他們都知道蔣介石在一場大難之后,所出現的這些病情緩解的現象,不過只是個大病將至的預兆而已。
  4月4日清晨,台北天氣平和。蔣經國又像往日那樣,驅車從大直的七海官邸來到福山腳下的士林,依舊慣例向蔣介石請安。當他走進二樓的一間臥室,發現蔣介石已經早早地起床了。他由兩位護士服侍著穿好了黑色的長袍,端正地坐在那輛輪椅上。看樣子好像將要外出去曬太陽的樣子。蔣經國再看蔣介石的氣色,竟然發現也比往日顯得有神采。特別是他臉上竟還掛著少有的笑紋,這是蔣介石自幾年前患病以來極為少見的。

  “父親,您今天的氣色很好啊﹗”蔣經國心裡高興,急忙向輪椅上的蔣介石鞠躬。
  “經國,今天你還是把日程安排得那么滿嗎?”蔣介石顯然對他的繼任者十分關心。
  蔣經國說︰“是的,父親,今天上午我將去中山堂出席張伯苓先生的百年誕辰紀念會,下午還要到陽明山上去看一看,因為我每年到這個時候,都要去看一看陳大慶和苟雲生他們的墳啊﹗”
  “哦,原來又到清明節了啊?”蔣介石聽了兒子的報告,忽然意識到一年一度的清明節又到了。他坐在輪椅上,似乎陷入了往事的深思。靜默了一會兒,他似乎為蔣經國所報告的事情所動,信口說道︰“張伯苓先生是我的朋友,可惜他寧死也不肯聽我的話。我們當年從四川出來的時候,我曾經親自對他說,如果你肯到台灣來,我隨時都給你準備下一架飛機。唉唉,可惜他直到最後,也不曾飛到這裡來啊﹗”蔣介石說起張伯苓,不知緣何竟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因為咳嗽,他那張枯黃的臉上忽然漲紅了。

  “父親,您還是休息吧﹗”蔣經國見蔣介石說起他從前在大陸時一向倚重的天津南開大學校長張伯苓,竟然由此引發他心裡的許多愁苦和辛酸。也許正是這種難以言喻的苦楚,才使蔣介石忽然臉色大變,並且又劇烈地咳嗽起來。蔣經國決定把父親的思緒引到其他方面去,于是,他又隨便地談了一些近日安排的其他議事日程。
  好一陣咳嗽過后,蔣介石的氣色終于漸漸好轉了。“好,經國。”蔣介石見他兒子出發的時間到了,急忙示意他可以離去。就在蔣經國臨出門時,他還特別地關照了一聲︰“經國,你也應該好好多休息啊﹗”這句很普通的話,蔣經國當時沒有在意,可是他萬沒有想到,這句話竟然就是蔣介石對他的最後遺言。

34 “快給我打扇子!”

     就在清明節前這個白天,蔣經國絕不會想到,清晨時他所見到的氣色那么安詳平和的蔣介石,可怕的疾病正在悄悄發生著意想不到的變化。就在蔣經國剛剛離開士林官邸不久,蔣介石的情緒忽然發生煩躁。也許是由於天氣漸漸轉為炎熱的緣故,蔣介石開始叫嚷著︰“打扇子﹗快,快給我打扇子﹗”
  官邸裡那些侍衛們最最感到吃苦的差事,就是當天氣炎熱的時候,為蔣介石在身后不緊不慢地打扇子。這無疑是個最難熬的苦差,本來士林官邸裡有許多美國進口的新式台扇和落地扇,可是,由於蔣介石的身子骨始終處于怕風的狀態中,所以那些先進的消暑設備在他面前幾乎都失去了作用。但是,蔣介石又偏偏是個受不得一點點炎熱的人。所以每當天氣炎熱起來的時候,那些侍衛就要輪流守在他的身后,不分晝夜地為他打著扇子。從這天上午開始,侍衛們就不停地來到蔣介石身后,為他用扇子驅趕著室內的炎熱

。   到了下午,蔣介石的病情又出現了反覆。他的心跳不時發生中斷和停頓的現象,醫師們發現這種情況以後,馬上向“榮民總醫院”報告。當時,值班的醫生恰好就是姜必寧,他不斷出現下蔣介石的病床前,擔心蔣會發生前次那樣突如其來的病變。
  下午兩點鐘,蔣介石忽然叫嚷著腹腔隱痛。同時發現他的尿量明顯減少,姜必寧認為這是蔣介石在前次穿刺以後留下的血液循環不暢所至,加之他的心臟狀況始終不好,體內存有積水的現象是不可避免的。于是,姜必寧慎重地為蔣介石施用了少量利尿劑,但是,蔣介石排尿的數量仍然不盡如人意。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官邸內外亮起了燈火。雖然姜必寧和不時趕到的“特別醫療小組”成員,不斷對蔣介石漸漸明顯的發病狀況採取了醫治措施,可是一種不安的煩躁情緒卻開始在蔣的病房裡彌漫開來。當時即便以姜必寧為首的醫療小組成員,也絕不會想到更大的病變危機會隨之猝發。當天晚上,蔣經國再次來到士林官邸的時候,發現這座偌大的院落仍像往日那樣靜悄悄的。但是,敏感的蔣經國卻隱隱感覺到了一種內在的緊張。那就是他發現官邸裡的醫護人員似乎比往常增多了,有些人甚至神色顯得略有緊張。可是蔣經國仍然沒有在意。
  當他來到蔣介石的臥室時,發現清早精神尚好的父親,如今又呈現出昏昏欲睡的狀況。他悄悄來到床前,想俯身向他報告當天發生的事情,可是,蔣介石再也沒有清晨時的那種興致了,即便知道來者是他的兒子,也無力睜開眼睛了。蔣經國見狀不敢多逗留,出門時急忙叮囑身邊的姜必寧說︰“既然老人家想睡,那就給他服些鎮靜劑吧。”蔣經國告辭不久,蔣介石的病況突然變得十分危急起來,心臟不時發生停跳。蔣經國剛剛返回七海官邸,就接到了士林官邸打給他的緊急電話︰“老先生不好了﹗”這時已是晚8時30分。蔣經國急慌慌返回士林官邸,發現二樓的臥室裡已經集聚著黑壓壓的人頭,幾乎所有“特別醫療小組”的成員都到齊了。醫生和護士都緊張有序地守候在蔣介石臥室內外,氣氛顯得格外緊張。
  原來,就在蔣經國離開不久,蔣介石在8點15分左右發生心臟病轉危的徵兆。先是監控心電圖的醫生發現,剛剛睡下的蔣介石心律發生劇烈的波動。正常跳動的脈搏出現了驟然轉緩的現象。姜必寧等醫生親自趕來監視心電圖,忽然,他發現螢幕上又出現了心臟停跳的危險現象。醫生們知道如果繼續發生這種停跳現象,那么蔣介石隨時都可能發生休克或心肌梗死的危險。于是,醫生們將情況報告給了宋美齡。

35 蔣介石死于子夜

     官邸裡頓時出現了緊張的忙碌。“榮民總醫院”和“三軍總醫院”不斷向這裡增運搶救器械和藥品。以姜必寧為首的一批內科醫生,開始對蔣介石進行人工呼吸和心臟按摩。可是,蔣介石這次卻沒有醒過來。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弱,最後脈搏幾乎都無法找到了,心跳停止的情況仍然不時地出現,而且每一次停跳的間歇越來越短促。
  當時的搶救情勢十分嚴峻。后來,在人工呼吸和心臟按摩均不能奏效的情況下,姜必寧決定採取電擊心臟的手段進行緊急搶救。
  進入晚10時以後,心跳中斷的情況幾乎頻繁出現,即便採取心臟電擊,也無法讓蔣介石的心臟恢復到正常的水準。在這種情況下,“特別醫療小組”對蔣介石的搶救已到了最後的階段。延至晚11時許,所有心電圖、掃描儀上都無法繼續測驗到蔣介石的心跳、脈搏和血壓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飛逝。整個士林官邸陷入一片從未有過的恐懼氛圍中。以王師揆、姜必寧為首的“特別醫療小組”,雖然投入了最大的人力物力,可是,蔣介石的病情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走向最後的崩潰。宋美齡和蔣經國馬上通知在台的蔣氏后裔蔣方良、蔣緯國等家人。他們聞訊后也一個個趕到官邸,這時候的蔣介石早已不能睜開眼睛了。

  夜11時30分,蔣介石的心跳逐漸微弱,心電圖上開始出現了一條條不肯消逝的直線。當日的醫療小組所寫的《病中日誌》上曾有如下記載︰“至夜裡11時30分許,蔣公的雙眼瞳孔已行放大,急救工作繼續施行。期間曾數次注入心臟刺激劑,最後乃應用電極直接插入心臟的做法,刺激心臟,但無力回天……”
  11點50分,從士林官邸的中正樓內,忽然傳出了一陣哭聲,一代政治梟雄蔣介石終于溘然死去。士林官邸在深夜裡馬上緊急增兵,大批奉調而至的台灣軍警在士林通往市區和福山的路口上嚴密布哨,台北市區也同時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宵禁。不久,一輛輛高級轎車在大雨之中魚貫駛進官邸,嚴家淦、楊亮功、田炯錦、徐俊賢、倪文亞等國民黨大員最先奉命來到這裡。他們是按照宋美齡的吩咐,前來在蔣介石遺囑上簽字的。
  4月5日凌晨1時,台北大雨傾盆。此時,大批國民黨軍政要員,如張群、何應欽、黃少谷、谷正綱、高魁元、王雲五、沈昌煥等人都連夜趕到。
  國民黨主要軍政要員們先在中正樓客廳裡,為蔣介石舉行了一次小型的瞻仰儀式,然後眾人扶持著宋美齡親自為蔣介石作最後的基督禱告。侍衛們將蔣介石生前喜歡穿的黑色長袍馬褂穿戴齊整,在即將封棺的時候,宋美齡忽然吩咐在蔣的棺材裡,應該放進死者生前喜歡閱讀的四本書,即︰《聖經》、《三民主義》、《唐詩三百首》和美國作家高曼夫人所著的基督教經典《沙漠甘泉》。那《沙漠甘泉》一書,本是蔣介石死前最後仍在閱讀的書籍。
  凌晨2時,由宋美齡做主,遂決定將已經裝棺入殮的蔣介石靈柩,從士林官邸移往“榮民總醫院”的懷遠堂暫厝。此時台北上空雷雨傾盆,但是既定的啟靈時間已到,大隊人馬在雨中浩浩蕩蕩沿著已經戒嚴的馬路,直向天母石牌的“榮民總醫院”而去。2時40分,蔣介石的靈柩已經移至“榮民總醫院”的懷遠堂。   在那裡,一個臨時性的靈堂已經佈置好,蔣介石棺前陳放著國民黨中央委員會送的花圈,另一個花圈則是夫人所送,白色的緞帶上寫著︰“中正夫君安息”,下書︰“蔣宋美齡敬挽”。
  與此同時,台灣電視台開始播發蔣介石病逝的訃告。整個台北在漫天的大雨中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亂。因為對于那些平時聽慣了蔣介石“身體安康”的人們來說,蔣介石猝然因心臟病而亡的消息,無疑會引起意外的吃驚。

36 台北市戒嚴

     次日凌晨,天色剛明的時候,台北實行了全城戒嚴。    電台和電視台同時播發了“戒嚴令”︰“國防部今晨發布戒嚴令︰自蔣介石‘總統’昨夜不幸病逝后,國民黨中央下令所有駐守金門馬祖的官兵將士,馬上處于戒嚴狀態。凡屬休假將士,一律返回。在‘國葬’期間,全島處于三十天宵禁。”
  由於軍方發布了金門馬祖戒嚴令,所以大批正在休假的國民黨官兵馬上返回部隊。軍警也進入了戒嚴狀態。台北一派肅殺之氣。

  6時許,也就是距蔣介石死去剛剛7個小時,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會在國民黨中央黨部大樓,舉行了一次特別緊急會議。在這次會議上,中常委共做出兩項決議。
  第一項決議︰
  依照“中華民國憲法”第49條之規定,“當總統缺位時由副總統繼位,宣誓就任總統職。”決定現任“副總統”嚴家淦繼任“總統”一職;

  第二項決議︰
  《國民黨中常會關於蔣經國辭呈的決議》。此決議系因在此之前,蔣經國曾經向會議遞交了一個辭去“行政院長”的辭呈。蔣經國在這個文件裡寫道︰“經國不孝,侍奉無收,遂致總裁心疾猝發,既爾崩殂,五內摧裂,已不複能治理政事,伏懇中央委員會矜念此孤臣孽子之微忠,準予辭除‘行政院長’職務,是所至禱。”
  嚴家淦繼任以後,實際上只是個徒有虛名的虛職,他主持的國民黨中央,又豈敢免除蔣經國的“行政院長”一職。于是,他就在這次中常會上當即做出第二項決議。在這個《決議》中寫道︰“‘行政院長’蔣經國同志,以總裁崩殂,懇辭‘行政院長’職務一節,中常會成以國家內遭大變……革命之事功未競……至望蔣經國同志深維古人墨之義,勉承艱大,其竭其效死勿去之忠盡,即以篤其錫類不匠之孝恩……”嚴家淦繼任伊芳始,馬上決定從4月6日起,對蔣介石舉行隆重的“國葬”。嚴家淦同時公佈了如下命令︰

  (A)特派倪文亞、田炯錦、楊亮功、徐俊賢、張群、何應欽、陳立夫、王雲五、于斌、徐慶鐘、鄭彥、黃少谷、谷正綱、薛岳、張寶樹、陳啟天、孫亞夫、林金生、沈昌煥、高魁元、賴名湯等21名大員組成治喪委員會;(B)自4月6日始,歷時一月為“國喪”期。在“國喪”期間停止娛樂、宴會及各項慶祝集會;(C)軍公教人員一律著素色服飾並佩戴2.5寸寬的黑紗;(D)蔣介石的遺體停放于國父紀念館5天,供民眾瞻仰。

  1975年4月9日上午8時,台北市區再次戒嚴。大批軍警將從天母地區到孫中山紀念堂的公路全部封鎖。9時,蔣介石的移靈正式開始,大批軍警組成的致喪隊伍素裝佩劍,軍樂隊高奏哀樂。靈隊所經過的大街上一律高懸雪白的挽聯和挽幛,樹上掛滿雪白的花。馬隊在前開路,機車擔任靈車的前導,在蔣介石的靈車前后,都是大批穿孝衫的軍政官員和侍衛。
  宋美齡因為過分悲痛,沒有參加這次移靈活動。蔣經國和蔣緯國弟兄兩人的轎車雙雙緊隨在蔣介石的靈車之后,可是他們弟兄兩人下車,在地上行走。由於蔣經國和蔣緯國徒步送靈,所以嚴家淦、張群等國民黨大員自然也不敢乘車相送。他們一律身穿黑色的長袍或西裝,尾隨而行。當這支移靈的大隊人馬經過主要路口之時,都有一些事先佈置好的官方軍隊或官員等候在那裡,對蔣介石的靈車進行“路祭”活動。
  特別是蔣經國不時從車裡走下來,他代替母親宋美齡,不斷到蔣介石的靈車前面去伏跪哭泣。由於蔣經國頻繁的下跪痛哭,緊緊相隨在身后的嚴家淦等國民黨大員們,也不能不跪地大慟。一時哭聲震天,附近圍觀的軍政官員們也隨之發出哭聲。


37 國際上反映冷淡  

  雖然國民黨將蔣介石的喪事在台灣操辦得異常隆重,可是國際上對于蔣氏的病歿卻反映冷淡。即便一些當時與台灣有“外交關係”的國家,也大多以低調處理。美國總統福特的唁電對蔣介石的評價也是不冷不熱。福特總統開始時只同意派出一個以美國農業部長為首的小型代表團赴台,可是,蔣經國對此極為不滿,他授意“外交部長”沈昌煥緊急召見美國駐台“大使”,要求美國拿出盟國的姿態來,一定要求福特總統親自到台北弔唁蔣介石。后來福特勉為其難,不得不改派副總統洛克菲勒組團赴台,應付了事。

  1975年4月16日。
  國民黨決定為蔣介石起靈安葬。根據宋美齡的意見,國民黨中常會同意將蔣介石的靈柩,安葬在距台北市60公里的大溪角板山下的慈湖裡。
  慈湖原是一泓滔滔的碧水,1949年蔣介石來到台灣以後,他尋遍了台灣的山山水水,最後看中了角板山下埤尾那片碧綠的湖水。他認為這裡與他自己的故鄉浙江奉化溪口鎮的風光幾近相似。于是決定在那裡大興土木,興建一幢別墅,而且建築的格局與故鄉的豐鎬房舊居酷肖。建成以後,蔣介石親自將這個別墅命名為“慈湖”,以示對家鄉故人的懷念之情。如今,當蔣介石病歿在台灣以後,宋美齡決定將蔣介石靈棺安葬在他生前時常來此居住的地方,以遂蔣氏的未竟之愿。

  這天清晨起,台北一派肅殺氣氛。
  自仁愛路孫中山紀念館起,至大溪的慈湖陵墓止,所有的路口都佈滿了荷槍實彈的軍警。國民黨今天上午將在仁愛路國父紀念堂裡,為蔣介石舉行盛大隆重的葬禮。
  雖然經過台灣當局“外交部”的多方努力,可是前來參加蔣介石葬禮的外國人還是寥若晨星。因為那時美、日等國家都已經先后表示要與中華民眾共和國正式建立外交關係,所以能夠前來台北參加這次葬禮的外國使團,大多都是從前與台灣當局有著“邦交”而今已經斷絕了官方關係、勉強派來的民間代表團。

  以美國副總統尼爾森‧洛克菲勒率領的一個9人組成的吊唁團,人員︰亞利桑那州議員巴裡‧戈德華特,夏威夷州參議員廣布廣良,北卡羅來納州眾議員羅伊芳·泰勒,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眾議員周以德博士,飛虎航空貨運公司副總經理陳香梅女士,傑克‧埃克德公司董事長、佛羅裡達州克利爾沃特的傑克‧埃德克,貝克曼儀器公司總經理、加利福尼亞州新港的阿諾德‧貝克曼,佐治亞州亞特蘭大的沃爾特‧麥康瑙吉(前駐台灣“大使”)。

  日本前來弔唁的親蔣團契共有4個,人數卻僅有53人。他們是由日本前首相佐藤榮作率領的代表日本國民、由前首相岸信介率領的代表中日合作策進委員會日方委員會、由自民黨總務長灘尾泓吉率領的代表自民黨、由眾議員坊秀男率領的代表日華關係議員懇談會的弔唁團。
  在國民黨的希望中,前來台灣弔唁蔣介石的外國人還應該很多,可是由於近年來世界情勢發生巨變,中國大陸的日益強大和台灣的日趨沒落,絕大多數從前與台灣當局有“邦交”的國家,接二連三地隨著中華民眾共和國在聯合國合法地位的恢復,逐步與新中國建交了。蔣家王朝的日漸衰敗,僅僅從蔣介石這非常冷落的葬禮上,就已經發現了端倪。這對所有參加蔣介石葬禮的國民黨大員來說,都是一個沉重的打擊,特別是為蔣家王朝奔波了半輩子的宋美齡更是如此,蔣經國等人也無可奈何。

38 蔣介石葬禮

     哀樂低回,蔣介石大殮的儀式正式開始,由國民黨中常委秘書長張寶樹宣讀大殮的祭文。
  “哇﹗”宋美齡身后緊緊圍著蔣經國的夫人蔣方良、次子蔣緯國、蔣緯國妻子邱如雪、長孫媳婦徐乃錦、二孫子蔣孝武、孫媳婦汪長詩、三孫子蔣孝勇、孫媳婦方智怡、重孫子蔣友松、重孫女蔣友梅等人,以及孔二小姐等蔣氏眷屬,在儀式剛一結束時,她們都猛地撲了上去,紛紛撫棺大慟。

  9點30分,蔣介石的棺材加蓋封閉。嚴家淦等國民黨治喪大員們,再次在蔣介石的棺材前施三次鞠躬禮。鳴哀炮27響,然後,浩浩蕩蕩的殯葬隊伍就出了國父紀念館的大門。由蔣經國執紼起靈。
  蔣介石的巨型靈棺外罩著黃色緞面的棺罩,由32名杠夫抬著棺槨走出大門,從紀念堂直向通往桃園大溪的公路上逶迤而來。在半路上,國民黨組織了一大批學生攔在半路上,向蔣氏的靈車獻花和拜祭。有人甚至還在一路上搞官員的“路祭”活動,以擴大影響。
  這是蔣家王朝最大的一次葬禮,可謂空前絕后。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車輛緊隨著蔣介石的靈車,儼然皇帝的梓宮起駕般隆重。哀樂之聲震動荒野,黃色的紙錢漫天飛揚。靈車經過的地方,方圓百裡都由軍警施行戒嚴。殯葬大隊由台北特別警察署的警察、憲兵及乘坐機車的保安大隊開路。數百輛機車所組成的整齊方陣,呈A型向桃園方向挺進。隨后便是全部穿著雪白孝衫的“總統府”西樂隊,陸海空軍樂隊,數百名樂手演奏著樂曲。這一樂隊的方陣全部為西洋樂器,哀樂驚天動地。西洋樂隊的后面是由笙、管、笛、簫、九音號、笳、鑼組成的樂團。他們所吹奏的哀樂和哀曲,與前面近在咫尺的軍樂隊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隨后便是由身披大紅袈裟的僧人道士們組成的百余人的方陣,他們手執紼柳、引幢、經幢、佛鼓和雲羅,一路上誦經讀文,向路兩旁拋洒紙錢。數十名白袍素巾的女尼姑,也隨隊念著經文,紙錢被風吹得漫天飄蕩。

慈湖別墅

  宋美齡和所有治喪大員護送的靈柩,在下午1時來到這座蔣介石生前喜歡的湖畔行館。如今這裡已成了他的最後安葬之地。大隊送葬的人馬團團集聚在慈湖的兩岸。國民黨軍政大員簇擁著老夫人宋美齡等,來到這座碧水泱泱的湖心島上。昔日的行館裡已佈滿了花圈挽聯。即將成為蔣介石靈棺暫厝地的正廳前面,是一座占地千余平方米的寬敞宅院。院內栽種下幾棵枝丫繁茂的龍柏。四盆大榕樹的盆景,擺放在正廳的兩側。正面的門楣上鏤刻著“先故總統蔣公靈寢”幾個大字。寬闊的院宅裡人頭攢動,引幢、紼柳、挽聯和挽幛在微風中一片雪白。當眾官護衛著蔣介石那巨大的靈棺走進院宅時,別墅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哭號之聲,軍樂隊也隨之奏起了哀樂。蔣介石生前篤信基督時的摯友周聯華牧師,導讀經文,別墅裡鳴放21響禮砲。蔣氏的靈棺最後送進正廳大堂。
  下午2點30分,院裡吹起了昂揚但卻悲哀的安息號。蔣介石隆重的葬禮就這樣結束了。
  4月28日,台北“中央社”發表了國民黨在陽明山舉行第十屆中央全會的消息。在這次會議上,透過了嚴家淦等20人的提案及委員劉季洪等74人的提案。決定修正《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組織條例》,中央委員會設主席一人,並為常務委員會主席。經一致公推,蔣經國為常務委員會主席一職。同時決定保留“國民黨章”中有關總裁的一章,作為國民黨對總裁蔣介石的“永恆紀念”。也就是從這一天起,蔣氏家族由蔣經國主政的時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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