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氏家族三代男人死亡之謎 (三) ( 蔣經國 )


蔣氏家族三代男人死亡之謎 (三)




39 姜必寧主治蔣經國

     1988年1月13日,清晨7時50分。“榮民總醫院”副院長姜必寧乘坐著他的小轎車,駛進了位于台北大直地區的七海官邸。這是距士林官邸約九公里的蔣經國官邸。姜必寧現下對這座現任台灣當局“總統”蔣經國的官邸,早已輕車熟路了。特別是對那幢“J”字形的樓房更是了如指掌。那裡曾是美國海軍的臨時俱樂部,60年代起蔣介石下令這幢七海海軍俱樂部,就作為他的繼承人蔣經國一家的住地。自從1975年蔣介石病逝以後,姜必寧醫生又走進了這座陌生的院宅。
  蔣經國主政台灣以後,他的病情從70年代末期開始,就發生了不利于他健康的種種跡象。所以,台灣最高當局不得不成立一個以心臟病科專家丁農為首的“總統醫療小組”。在那個小組始建的初期,作為“榮民總醫院”副院長兼內科主任的姜必寧,就曾不間斷地參加此“醫療小組”的許多重要病情的會診。但是,那時的姜必寧只是為蔣經國夫人蔣方良醫治心臟病的。可是久而久之,蔣方良女士的心臟病便離不開姜必寧的治療,所以,后期在蔣經國的親自提議下,姜必寧于1980年被正式調入這個“總統醫療小組”,取代了召集人丁農。在姜必寧擔任七海官邸醫療小組召集人的職務以後,他重新調整和配備了這個早在蔣介石時代就已見雛形的“蔣經國醫療小組”

         由於蔣經國的疾病主要以醫治遺傳性糖尿病為主,所以,姜必寧有意增加了一批在治療糖尿病上別有專長的醫師和專家。到了80年代中期,這個班子裡已有治療糖尿病的4位專家,其中有“榮民總醫院”內科主任金鏗年、著名糖尿病研究者趙彬宇以及有豐富經驗的何撓通醫師等。當蔣經國因糖尿病晚期眼睛失明以後,姜必寧又重點調來幾位學有專長的眼科醫師,到七海官邸專門負責蔣經國的眼病治療。他們中最著名的醫師是林和鳴。在這個醫療小組裡,專門負責蔣經國腸胃疾病的專家是羅光瑞。他的本職乃為“榮民總醫院”的副院長,可是,由於蔣經國這個患者的特殊性,作為腸胃科高級專家的羅光瑞,也只好屈尊兼任這一職務。“榮民總醫院”的另外兩位正、副院長彭芳谷和鄧述微,也都分別被姜必寧請來,充任蔣經國的外科醫師。姜必寧為讓他這個“醫療小組”變成一個醫術門類全面、各科技術力量齊備的班子,所以才將“榮民總醫院”最傑出的專家幾乎都調動起來。姜必寧將“醫療小組”的主要重心都放在加強心臟病醫治力量的培植上。在短短的兩年時間裡,姜必寧先后調進四五位在台灣享有美譽的心臟病專家,進入他的醫療小組任職,借以加強對蔣經國可能猝發心臟病的控制與醫療。在這一方面,姜必寧也許接受了蔣介石病死后引起各方指責的教訓。他認為如果不讓蔣經國在關鍵時刻發生意想不到的猝死,必須在醫療小組裡有多位擅長醫治心臟病的專家才行,雖然姜必寧本人就是一位傑出心臟病專家。在這些心臟病專家中,最著名的醫生有︰“榮民總醫院”心臟病科主任穆瑞運、著名心臟病研究者程壽山、“榮民總醫院”高雄分院心臟病科主任陳宗瀛、“榮民總醫院”高雄分院內科主任醫師姜洪霆。
  姜必寧上任以後,除了加強這個醫療小組的人員配備之外,他還對蔣介石時期醫療小組存在的某些弊病,進行了根本的修正。他主張各種不同醫科的大夫,完全施行對病患的“負責製”。也就是說分工比從前更加明確和具體,凡是有關蔣經國以及夫人蔣方良的諸種疾病,只要是發生了些許病變,就一定要求當班護士馬上用電話通知所負責的醫師趕來醫治。但姜必寧萬萬沒有想到,他領導的這個“總統醫療小組”,居然會百密一疏,偏偏就在蔣經國疾病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候,竟發生了意想不到的差錯。而且,蔣經國死去以後,他和醫療小組遭受到的外界質疑與非議,遠遠超過蔣介石死后那個“醫療小組”所遭到的窘況。

40 臨死前突然發生大量咯血

     1月13日清早,當姜必寧來到七海官邸的時候,他發現夜間值班醫生已經下班回家了。
  當時,姜必寧本來是為給蔣經國的夫人蔣方良女士檢查心臟病,才忽然趕到七海官邸的。
  因為在醫療小組的安排中,這一天,應該是“榮民總醫院”的另一位副院長羅光瑞先生值班坐診。
  可是,當姜必寧來到官邸時才聽值班的護士報告說︰“羅院長因為有一個急事,他已經趕往高雄去了,估計要在晚上才可以回來。”姜必寧聞言吃了一驚。
  因為這幾天正是蔣經國病情最不穩定的時期,而且,他進了官邸后又聽說,今天本來應該參加國民黨中央常務會的蔣經國,由於他早晨起來以後身體不適,已經電話通知另一位中常委俞國華代他去主持會議了,這就說明蔣經國今天的病況有些反常。

  在蔣家兩個官邸裡出入多年的姜必寧,完全知道蔣經國是一個事必躬親的人。即便他的糖尿病已至晚期,病情日重,特別是需要以輪椅代步的這一年多的時間裡,蔣經國只要有機會,他還是主張出席每天他應該出席的任何會議,堅持做完秘書為他安排好的當天日程。有時即便是一個很平常的外事活動,本來他的病情不宜出席,又已經有人出面代替他去完成這個微不足道的任務,可是蔣經國卻仍然堅持由他自己出面,直到完全將當天的議事日程做得一件不差為止。
  既然如此,今天上午的國民黨中常會,無論如何也要比從前那些微不足道的外事活動要重要幾倍,如果蔣經國的身體允許的話,相信他是決然不會要求他人代替自己出席的。而且今天的國民黨中常會的主持者又恰好是他蔣經國本人。
  姜必寧馬上趕到三樓的醫生值班室,他發現昨天夜裡的值班醫生劉榮宏在《值勤日記》上,曾經記下了這樣的話︰“昨夜經國先生的睡眠不佳,深夜曾經因為煩躁,不斷叫醒護士。服用鎮靜劑以後情緒稍安,黎明時睡眠尚好。5點30分再次醒來,出現噁心欲嘔的現象,此時經檢查,經國先生的血壓達110/70毫米汞柱。脈搏為每分鐘70次左右。黎明時,體溫計顯示36℃。但是,由於昨天夜裡的睡眠不好,起床后堅持不肯吃早點。仍然還伴有噁心欲嘔病狀……”姜必寧見了這個記載后,馬上認定蔣經國的病情出現了反常跡象。他急忙下樓,來到蔣經國的臥室。

  在昏暗的光線裡,吊燈沒有開,姜必寧發現蔣經國的氣色不好,特別是他的面部出現了十分痛苦的表情。
  姜必寧從來不曾發現蔣經國像今天這樣面色慘白,神情頹唐,只見蔣痛楚地俯臥在他的病床上,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姜必寧急忙用聽診器為他進行胸博叩診,發現蔣經國雖然面現痛楚,可是他那時的心律尚未發現任何反常,于是便俯身向蔣經國詢問︰“經國先生,您有什麼不舒服?”
  蔣經國有氣無力地指指他的肚子說︰“這裡……有點不舒服啊﹗”
  姜必寧知道蔣經國所說的腸胃部位發生了病變。可是,專門負責他腸胃疾病的羅光瑞醫生,今天偏偏因事不在台北。
  姜必寧發現蔣經國直到上午9時尚未進早餐,馬上吩咐身邊的護士說︰“馬上給經國先生輸液,只好用這種方法補充營養和水分了﹗”

41 蔣經國病逝時身旁沒有家人

  在這一切安排妥當之后,姜必寧就跑到樓上辦公室去打電話,他當時企圖馬上與清早前往高雄辦事的羅光瑞取得聯繫。可是那天的長途電話不知何故,始終發生占線的現象,急得姜必寧滿頭大汗。直到上午10點過后,才與剛到達高雄的羅光瑞取得了聯繫。當羅光瑞在電話裡聽到蔣經國發生病變的消息后,他決定火速乘車返回台北。在這期間,姜必寧為了急救病情越來越重的蔣經國,曾經想辦法聯絡在台北的一些腸胃科醫生。可是,所有能夠為蔣氏治病的醫生,大多都聯繫不上。與此同時,蔣經國的病情卻開始出現了進一步惡化的跡象。
  姜必寧萬沒有想到,12點過后不久,當他再次來到蔣經國臥室裡的時候,驚愕地發現蔣經國忽然從床榻上爬了起來,未等他發問,就看見蔣經國“哇”地一聲,一大口鮮血突然從他嘴裡噴吐出來了。守在床榻邊上的侍衛和護士都嚇呆了。因為自從醫療小組負責蔣經國的病以來,從來也不曾發生過如此危險的情況。
  姜必寧在從驚愕中清醒過來以後,第一個回應就是對護士們大叫︰“快,馬上搶救﹗打止血劑﹗”這是姜必寧自接任這個醫療小組以後,蔣經國最嚴重的病變。

  第二次吐血是在中午12點40分。當時,姜必寧等人都忙著安排緊急搶救事宜。可是他萬沒想到剛出門就聽到了蔣經國的嘔吐聲。那時蔣的身邊只有一位老侍衛官守候著。蔣經國的三兒孝勇正在返回官邸的半路上,羅光瑞等醫師的車剛剛沖進七海官邸的大門。而蔣的夫人蔣方良又正是心臟病發作的關鍵時期,姜必寧醫生必須守在隔壁的房間裡。只有一些護士驚慌失措地奔來奔去。那個老侍衛在蔣經國的身邊也慌了手腳,他發現蔣經國在床上做出欲嘔欲吐的姿勢,忙上前去扶他,可是,沒等侍衛到身邊,蔣經國竟然又一次大口地嘔吐出那么多紫紅色的血來。官邸裡立刻一片慌亂。
  這個時候,姜必寧聞訊跑過來,他想給蔣經國注射止血藥已經來不及了。只見蔣經國的面色忽然變得慘白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大口地嘔吐鮮血﹗剛剛換的一床被子上又出現了大塊大塊的血污,情勢非常危急。而這時蔣經國家裡的親人卻一個也不在身邊。姜必寧知道,蔣經國的病發作得過于突然,就在蔣經國尚未吐血之前,他的神志處于一陣清醒一陣昏迷的狀態時,蔣經國曾經向身邊的侍衛問道︰“孝勇呢?”侍衛告訴他說︰“孝勇剛剛到士林官邸去了,他中午要陪老夫人吃飯。”蔣經國似乎最後有話要向他的親人說,所以才又問了一句︰“那么孝武呢?他怎么也不在?”侍衛說︰“您怎么忘了?孝武他一直都在新加坡呀﹗”
  誰也沒有想到這就是他的最後遺言﹗
  蔣經國在說完這些話以後,再次發生了緊張的喘息。10分鐘以後,蔣經國就忽然開始了第二次吐血﹗這次吐血的來勢更加兇猛。他的吐血再次引起了官邸上下的緊張。
  “馬上進行人工呼吸﹗”“快快,採取電擊心臟的緊急措施﹗”“現下十萬火急,必須盡快施行人工複蘇術﹗”病室裡傳來姜必寧等人急促的呼叫聲。就在這時候,醫療小組的成員們大多都已聞訊而至,姜必寧馬上組織歸來的醫療小組成員一齊上陣。可是,蔣經國的病情已到了無力回天的地步。在醫生們的緊張搶救過程中,蔣經國的心臟終于停跳了,此時正是下午3時55分﹗當蔣經國病逝的時候,他身邊沒有任何家人,只是隔壁房間裡不時地傳來夫人蔣方良的低聲哭泣。除此之外,整個七海官邸處于一片緊張的忙亂之中。

42 台北回應平靜

     1月13日傍晚,台灣媒體向外界公佈蔣經國死亡消息。
  台灣主要媒體對蔣經國的逝世回應平靜,並不像1975年蔣介石去世時台灣一度出現的動盪。對此,台灣《時報新聞》發表的題為《3點55分》一文,對此作如下記述︰

  夜晚,一月的台北,氣溫相當暖和。
  電視頻道上,華視的《在水一方》正是上演到高潮的時分。   就在這一瞬間,電視的畫面被一張插播卡所取代了,沒有配音或配樂的插播卡。畫面上,僵直地排了四行字︰“蔣‘總統’經國先生,今天下午3時55分,不幸與世長辭……”
  時間︰8點45分。
  而台北的空氣中,突然多了一種無從捉摸的寒意。
  這種寒意,很容易使人聯想起13年前蔣介石的去世。起碼,1月13日當晚的銀樓黃金買賣,很清楚地反映了這一點。
  在蔣經國逝世的噩耗傳出后,台華銀樓的黃金交易立刻停頓,進入有行無市的狀況。第二天,股票指數的重挫,匯率的波動,也印証了這一點。
  然而,情況還是有所不同。
  14日,黃金不但沒有恢復買賣,價格也大幅度趨向原有的水準標準。股市,指數雖然下跌,但在自然運作的情況下,不但交易熱烙,甚至逐漸呈現出加升的跡象。到15日,股票指數已經恢復到2479.78的水準。
  對于這一切在自然中呈現的旺盛脈動力量,許多人都解釋為13年來各種改革勢力的實效。一位政治學人特別注意到,13年前,蔣介石死去的時候,各界悲痛愈恆。治喪一個月來,整個島嶼籠罩著一片哀傷的氣息。而蔣經國去世,固然也有相同的哀悼與緬懷,但是,卻表現出了與以往不同的鎮靜和積極。
  這位學人說︰事實上,台灣社會在過去幾年蔣經國主政之下,日趨開放成熟。對不同意見已有相當的包容性。在往民主的路上,也可以找到制度化的軌跡而更有自信。比起13年前有著相當的進步。
  一位送報生,在14日清晨挨家挨戶送報紙時回憶說,當時蔣介石逝世時,他簡直不敢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不曉得以後台灣怎么辦。可是今天早上,卻完全沒有當年那種恐慌的情緒了。
  13年前,蔣介石去世,報紙輿論的報道除追溯蔣介石過去的貢獻,更多的是民眾的哀痛和追思的激情。而今年1月14日,整個輿論呈現的,除了哀痛之外,還大量刊載學人專家的意見,分析當前台灣社會,以及對未來走向的影響。

  而這樣的逐漸走向成熟、理性社會的表現,也是蔣經國多年來施政績效的結果。歷史學人余英時在談到前后兩次蔣介石和蔣經國的死所存在的差異時說︰上次蔣中正先生去世,在政治交棒上沒有問題。但當時的社會條件就不如今日。他分析說,今天台灣社會條件相當成熟。對外而言,因經濟力量與開放政策,已有良好形象;對內而言,有中產階級的壯大,比以前好得多。
  15日早晨,台北街頭的交通依舊在阻塞。行人仍然在和車輛爭道。似乎沒有任何變化。然而,一切都似乎改變了。而不論事實狀況如何,不論下一步的狀況如何,人們應該認識這一點︰從現下起,每個人跨出的每一步,都將影響所有人的生存與努力……
  從以上台灣新聞界的報道中,不難看出台灣對蔣經國病逝並沒有出現明顯的波動。特別是市民們由於對政治不感興趣,甚至最為敏感的股市上也沒有見到過于明顯的波動。但是,雖然如此,台灣的底層平民們當然不會想到,此時國民黨高層中正在醞釀著一場爭奪權力的明爭暗斗。


43 宋美齡︰白發人送黑發人

  1月13日夜9時,就在蔣經國病逝的訃告剛剛發表不久,兩輛黑色小轎車就魚貫地駛進了位于大直的七海官邸。
  早在1975年蔣介石病死以前,以及在此后蔣經國問鼎台灣軍政的若干年裡,他的一家人始終都住在這座綠陰環繞、戒備森嚴的寬大宅院裡。如今由於這所大院的主人突然病故,從前車輿盈門、冠蓋如雲的官邸內外,頓時變得更加喧囂起來。入夜以後,守衛官邸的士兵們如臨大敵。宅區裡人來人往,一片緊張和慌亂。大門和院宅內外又突然增加了哨兵,后樓和前宅侍衛們住的兩進四合院裡也燈火通明。醫護人員、內侍人員和聞訊趕來的國民黨高級官員們,都神色緊張地往來穿梭著。9點20分,兩輛黑色小轎車忽然在蔣經國生前居住的樓前剎住了,先是從車上跳下了許多便衣男女,接著他們從第二輛轎車裡攙扶下一位老態龍鐘的婦人,她就是宋美齡。
  她的到來引起了官邸的騷動。當91歲高齡的宋美齡被人扶著,來到二樓蔣經國的臥室時,所有在場的醫療小組成員都大為吃驚。姜必寧等人知道,在他們的記憶中,宋美齡從來不曾到過蔣經國的七海官邸。自從13年前蔣介石病死以後,這位“台灣第一夫人”與當政的兒子之間始終貌合神離,關係微妙。並且,宋美齡多年來為迴避加深與蔣經國的矛盾,一直隱居在美國的紐約。直到蔣經國將要逝世的一年前,她才神祕地從美國飛回台北。

  現下,宋美齡面對蔣經國遺體,悲痛得有些不能言語了。她只是不斷用帕子揩拭臉上的淚水,宋美齡在蔣經國遺體前想得更多的是他身后的蔣家王朝,她不知道蔣經國死去以後台灣政局會發生什麼變化。當初宋美齡從美國返回台灣的時候,有些人甚至會擔心這位老夫人會干涉蔣經國的某些政治舉措,但是,蔣經國和他的一些親信很快就看到了,宋美齡這次回到台灣以後,每天只與一些國民黨高級將領的夫人們打打麻將,玩玩紙牌,借以消磨光陰而已。當時,她如若想在台灣發揮其政治影響力也並不困難,幸好這位老婦人非常明智,她除公開發表幾篇演講之外,幾乎從不過問蔣經國的施政事宜。宋美齡返回台灣后,蔣經國開始注意同這位從前並沒有什麼感情的繼母修好。他在公務繁忙之余,時常會驅車來到湖底路149號士林官邸,向宋美齡請安。宋美齡有時也誠意挽留蔣經國在家裡共進晚餐,並希望他能夠不時到士林官邸來陪她說家常。蔣經國盛情難卻,他也希望修好,特別是蔣經國在自知自己的病情日重,來日無多的時候,他更加注意尊敬老夫人。即便再忙他也每每過來應酬,小心奉侍。還像當年他父親蔣介石在世時那樣,不敢對宋有絲毫的怠慢。特別是最近幾個月,由於蔣經國身體欠佳,宋美齡還叮囑她身邊的廚師們,不時將一些家鄉菜送過去,以示她這個長輩對兒子的關心。本來一切都在平安中度過,可是如今,宋美齡萬沒有想到年輕她許多的兒子居然會先于她而死去了。

  就在蔣經國病逝的當天,在外邊大家忙碌治喪的時候,他的妻子蔣方良卻始終不知道丈夫的死訊。因為這位俄籍老婦人,當時正患著非常嚴重的心臟病。醫生們在那種時候也絕不敢將蔣經國死去的消息告訴給她。當蔣經國在隔壁大口吐血的時候,這個俄籍老嫗正在另一間房子裡為穩定心臟而戴著沉重的氧氣帽。后來,隔壁傳來蔣經國猝亡的哭泣聲,蔣方良才知道丈夫已經發生了意外。她終于忍不住伏在床榻上大哭了起來。但是因為有醫護人員在旁勸慰著她,不許她走下病榻,才使蔣方良無法和蔣經國去見最後的一面,乃至她在蔣經國的遺囑上簽名的機會也失去了。

44 姜必寧躲進陽明山

     據糖尿病專家、台大林瑞祥醫師說︰糖尿病本身並不會直接致命。但是糖尿病所引發的高血壓、中風、心臟病、下肢潰爛引起細菌感染以及引發高燒及敗血病,才能導致患者死亡。
  林瑞祥指出,除非作生理解剖,否則無法知道確切的死亡原因。但是他也強調,就是糖尿病和心臟病並發,也不可能造成吐血的現象。
  據了解,在蔣經國死亡之后的第二天,有幾位台大醫生聚在一起議論,但眾說紛紜,沒有提出一致的解釋,尤其對于為什麼會大量吐血,特別感到疑惑。有人認為,蔣經國在13日下午的大量出血是種無法預防的突發症狀,“好醫生不會等到患者大出血時才來處理”。
  林瑞祥大夫說,大出血最容易發生的是胃潰瘍,但是,一位國際知名的肝病威權則認為,胃潰瘍不可能吐血致死,而且也從沒聽說過蔣經國患過胃潰瘍。這位不願具名的醫生說,肝硬化所引起的食道靜脈瘤破裂,比較可能造成致命的大出血。

  台北醫學院腸胃科潘憲醫師同意這種說法。另外一名有長期執業經驗的黃醫生也表示,肝硬化是蔣經國吐血的根本原因。他說蔣經國早上有嘔吐的感覺,可能是吐血的先兆。依據官方的報告,當時的脈搏仍可維持70次,這是因為蔣經國在用心臟調節器的緣故,如果沒有使用心律調節器,就會出現因為內出血而使脈搏微弱而加速的情況。
  然而,除“榮總”方面主動公開確實的死亡原因報告之外,目前尚未有更詳細的報告。因為肝硬化而造成的靜脈瘤破裂,導致大出血死亡,也只是一種臆測而已。蔣經國雖然逝世,但是以往一直盛傳的蔣經國腳趾已經切除,以及左眼已瞎,戴著義眼的說法,卻仍然引人議論。但據當時相當接近蔣經國的人士說,蔣經國生前十只腳趾完好,並沒動過腳趾切除手術。過去曾有報告說,蔣氏因為糖尿病引起末梢神經炎,導致腳趾潰爛,為防止糖尿病病毒繼續擴散,所以左右兩腳的大腳趾和小腳趾都已切除了。類似的報道在糖尿病症狀上,不是沒有醫學根據的。但是據這位相當接近蔣經國的人士說,蔣氏的腳趾從沒有切除過,並且說︰“這句話是可以向事實和歷史負責的。”

  至於蔣經國在罹患糖尿病后如何延長了相當長生命的原因,這位人士不願意透露。近來也有人說蔣經國的左眼已經失明,但據另一項消息說,此說法也不可靠。他表示,蔣經國左眼視力弱是事實,但是未到失明的程度,更沒有裝假眼。同時,據他親眼所見,從外觀上看,兩只眼睛並無形態上的不同,只是左眼比較無神而已。
  一位曾經是醫療小組成員的“榮民總醫院”醫師說,以蔣經國凡事不隱瞞的作風,他不會對這件事情特別隱瞞。這位醫生表示,蔣經國生前的視力不錯,他在看文告講話時,所以會用那么大的字體,可能是身邊人不放心的緣故。而蔣經國之所以坐輪椅,是因為糖尿病引起的神經痛,使他走路困難。這位醫生要求不透露他的姓名,但他說︰“你可以把這些寫下來,將來會證明誰是對的。”
  在台灣媒體公開向以姜必寧為首的“總統醫療小組”提出種種質疑的時候,姜必寧不知何因,卻始終採取了迴避的態度,甚至他不敢在“榮民總醫院”裡上班,而是獨自躲進陽明山一處從前的蔣氏別墅裡去。

45 媒體質疑死因

 蔣經國逝世的訃告發表以後,台灣普通民眾對這個政治強人的去世,沒有什麼明顯的回應。可是,自蔣經國死去的次日開始,台灣新聞媒體卻開始騷動了起來。
  媒體上的爆炸性大轟大嗡讓姜必寧大吃一驚。因為報刊上那些莫名其妙的評論和非議,簡直讓他猜摸不透其中的原因。有些報刊甚至將蔣經國的突然死去,當成了熱點新聞進行報道和追蹤。在姜必寧看來,這些媒體與其說在關心蔣經國的死亡原因,不如說是一種別有用心的新聞炒作。
  特別是一些重要的報紙,一掃蔣經國在世時的寂寞,突然連篇累牘地大肆刊登有關蔣經國死因的消息和文章,霎時台灣掀起了“蔣經國究竟是怎么死的”大討論。各報對蔣經國的死因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有人猜測蔣經國是被人謀害至死,有人竟然無中生有地說蔣經國系某些醫生的誤診而亡。當然,更多的人都將蔣經國猝死的原因,直接指向了蔣經國的“醫療小組”,特別將矛頭對準了姜必寧﹗

  姜必寧很痛心,他看到那些叫得最凶的幾張報紙,竟然都是國民黨的官方報紙。其中有影響的台灣《××報》發表了署名花逸文的文章,題為《蔣經國到底是怎么死的?》。該文寫道︰

  蔣經國的健康情況不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1月13日的逝世,卻也顯得突然。官方的病情報告總共僅有169個字,社會人士議論紛紛。事實上姜必寧的報告是有許多疑問值得探究的。最大的疑點就是,從蔣經國身體不適到大量吐血之間有六個小時之久,在這六個小時內,報告說血壓顯然比平時偏低。根據醫學上的了解,血壓突然變低,應有血崩之虞,隨時有輸血的需要,那么為什麼不即送“榮民總醫院”救治呢?
  再者,據過去所知,蔣經國罹患的是糖尿病和心臟病,何以導致后來的大出血?另外,在整個醫療報告中,甚至於並沒有清楚地說明究竟蔣經國因何種疾病逝世。在這幾天當中,類似這樣的疑問在民間流傳著。
  患病許久的蔣經國終竟因為什麼原因才猝逝呢?
  一、在1985年曾經替蔣經國裝置人工水晶體的“榮總”眼科主任劉榮宏表示,13日是蔣經國定期檢查身體的日子,劉榮宏本來預訂4點鐘替他檢查,但是接到電話通知說,不用去了,他才曉得蔣經國已經去世。

  而在兩年半前,為蔣經國裝入一個人工心律調節器的心臟科加護病房主任江志恆則表示,人工心律調節器的壽命至少是十年。而他在為蔣經國裝置以後,又作了五六次例行的檢查。情況一直很好。由於在13日當天,沒有實際參加搶救工作,因此他們對蔣經國的病情不願意作任何評論。
  而據“榮總”方面表示,“榮總”不大可能再發表更加詳細的死亡原因說明。一位“榮總”院長辦公室的從業人員說,除非是新聞局方面要求,不然不可能有任何聲明發表。“榮總”方面認為,為病患守密,是醫師的職責。況且我們除了是醫師之外,還是公務人員。而在蔣經國先生逝世的第二天,在“榮總”裡再也找不到任何當天到官邸裡參與搶救的醫師,更不要說醫療小組的召集人姜必寧了。
  從以往官方所發表的蔣經國健康報告中,社會公眾只了解他有糖尿病、心臟病、前列腺肥大和白內障等病。但是,這次導致他死亡的直接原因,大量吐血,卻不是這些已經知道的疾病所能引發的。

46 姜必寧有口難辯

     蔣經國去世以後,雖然姜必寧曾經按照國民黨中常會的意見,在蔣經國病逝的當天夜裡,奉命出席了那次特殊的臨時中常會,並且在那次會上作了三分鐘的報告,以說明蔣經國生命最後一刻的醫療情況,可是,姜必寧只被允許在中常會上利用三分鐘的短暫時間,去向國民黨高層大員們會報蔣經國的死亡原因,未免難以說清。他本來有滿腹的話想在會上說明。然而,國民黨中常會的時間太緊,根本不允許他多講。
  尤其讓姜必寧有口難言的是,國民黨中央要求他和醫療小組,在沒有經國民黨中央允許的情況下,即便受到外界如何猛烈的抨擊和質疑,也絕不允許他們隨便向外界洩露蔣經國病中的任何細節。也正是由於這一禁令,所以姜必寧才守口如瓶,在遭受報界如此猛烈抨擊和指責的時候,他不得不做個有口難辯的“難人”。想到這裡,姜必寧的心裡十分委屈,他想真面對陽明山上的茫茫雲海大哭一場。

  在姜必寧的潛意識裡,蔣經國曾經是一位身體健康的官員。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蔣經國還不到四十歲。那時,姜必寧正在奉命負責蔣介石的心臟病治療工作。在陽明山官邸搶救蔣介石的時候,蔣經國就在緊張與慌亂中發現姜必寧是一位很細心、很高深的醫生,所以,從那時起蔣經國就對他格外有好感。
  有一次,蔣經國在蔣介石病況剛有好轉的時候,曾請姜必寧也為他檢查了一次心臟,他很客氣地說︰“姜醫生,聽說您是心臟病科的威權,請給我也看一看心臟是否有病,可以嗎?”當時,姜必寧為他細致地作了一次全面檢查,其中包括對蔣經國的心律、心音和心電圖的檢查,結果姜必寧的結論很讓蔣經國放心。姜必寧說︰“經國先生,你的心臟很健康,現下還根本看不出半點問題來。可是,我勸你一定要注意飲食,因為我發現你很喜歡吃甜食,而甜食對心臟多有不利啊﹗”“是嗎?”蔣經國當時對姜必寧的指點卻顯得不以為然,只是淡淡一笑說,“姜醫生,你是在美國發展的,也許還不知道我的特殊經歷。當年我是在蘇聯度過人生最美好年華的,在那裡,幾乎大人和孩子們都喜歡吃甜食。奶油麵包,而且還有那些甜果醬,都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也是從那時起開始喜歡吃甜東西的。不過,蘇聯人不也很長壽嗎?”姜必寧鄭重地提醒他說︰“經國先生千萬不能大意,過多地吃甜食確實對身體和壽命都有危害。特別是當一個人進入中年以後,就更加不可等閑視之了。”

  從那次醫檢以後,姜必寧與蔣經國的接觸並不多。1978年秋天的一個上午,“榮總”副院長彭芳谷忽然把姜必寧叫到他的辦公室裡,說︰“姜醫生,現下給你一個新的工作,而且還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那就是由你去負責七海官邸的醫療小組工作,如何?”
  “讓我去七海官邸?”對于“榮民總醫院”再次交給自己的特殊任務,內科主任姜必寧聽了不禁暗吃一驚。自從他將蔣介石送到人生的盡頭以後,姜必寧曾在心裡暗暗地發過誓︰“從此最好不再和國民黨的上層要人們發生關係,因為伴君如伴虎,大意不得啊﹗”
  他之所以這樣告誡自己,就因為在蔣介石病逝前后,他在士林官邸裡親眼見到了許多從前不曾見到的官場醜聞。同時,姜必寧也深感在官場要人的身邊從醫,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從士林官邸回到“榮民總醫院”后的兩年中,姜必寧曾將自己所有心思與精力,都放在如何攻克心臟病領域新課題的研究項目中去。姜必寧希望自己能成為一位好醫生的同時,也成為台灣心臟病方面的研究專家,以便在幾年后搞出一個日后讓世界震驚的新成果來。可是,他萬沒有想到當時台灣的新當權者蔣經國,他的醫療小組又要求自己去參加。

47 丁農調出之謎

     姜必寧感到意外︰“我又怎么能夠去負責經國先生的醫療小組呢?從前不是有丁主任,他一直都在七海官邸裡服務嗎?為什麼忽然又讓我去?”他說的丁主任名叫丁農,是“榮民總醫院”的一位資深內科主任。此前始終是蔣經國醫療小組的召集人。
  “丁主任嘛?他……他快要調回來了。”不知為什麼,姜必寧的話讓彭芳谷的眉頭一蹙,他似乎有許多話想對姜必寧說,可是卻又吞咽了回去。
  直到后來姜必寧去七海官邸后,他才慢慢從官邸的一些護士口中,了解到他的前任、蔣經國醫療小組的召集人丁農,為什麼忽然從七海官邸調回“榮民總醫院”的原因。
  原來並不是丁農本人希望調回去,而是官邸的主人蔣經國向“榮民總醫院”曾經提出︰“這個丁醫生的醫術確實很高超,只是嘛……嗯嗯,最好讓他回去吧,因為……我總覺得他最好是負責一下你們醫院的內科工作,更合適。因為他的領導能力很強,在我的官邸裡就顯得大材小用了﹗”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姜必寧知道丁農作為前屆醫療小組的負責人,特別是他看護對象是蔣經國這樣的特殊病患,丁農是決然不敢疏忽和馬虎的。而且丁農前來七海官邸時一定是國民黨中常委決定的。這種安排在一般的情況下,蔣經國是不會輕易提出更換醫師的。更何況像丁農那樣在台灣內科學上卓有成就的著名醫師、醫療小組的召集人,如果沒有重大問題是不會隨便更換的。可是,蔣經國卻親口提出更換丁農,這件事情在姜必寧看來有些非同小可。丁農究竟出了什麼事?他為什麼會惹來蔣經國的反感?
  姜必寧心中這個謎,直到1982年他在七海官邸完全混熟以後,才逐漸知曉到丁農調出官邸的真正原因。姜必寧早就知道,蔣經國在蔣介石在世的時候,就被“榮民總醫院”檢查出染患了糖尿病,雖然那時並不嚴重。而且他還知道,蔣經國是那種難以醫治的遺傳性糖尿病。據蔣經國本人對姜必寧說,他的糖尿病是來源于他尊敬的生身母親毛福梅。早年他在蘇聯生活的十幾年中,他的糖尿病由於體質健康所以病灶並不明顯。30年代他和蔣方良回國以後,在上海時曾經作過一次檢查。可是即便那時他的病情也並不嚴重,所以根本沒有引起蔣經國的足夠注意。1949年他到了台灣以後,有一次,蔣介石讓蔣經國陪同他去“榮民總醫院”檢查身體時,順便也讓醫生給蔣經國查病,結果才發現蔣經國的糖尿病其實已經很重了。

  那時正是1965年。也就是從那時起,蔣介石親自給“榮民總醫院”下了命令︰要定期派醫生去給蔣經國查病,同時定期讓他服藥,以便儘早控制這種早期糖尿病的發展。在姜必寧的印象中,70年代他在士林官邸出入的時候,就發現下那裡常駐的蔣介石醫療小組,每天有專門的醫生為蔣經國檢查血糖的含量,又有固定的女護士每天給蔣經國注射胰島素。由於那個時期的蔣經國本人還沒有配備專門的醫療小組,所以在姜必寧的記憶裡,蔣經國治病一般都在他每天到士林官邸去探望父親的時候進行。
  可是,姜必寧作為醫療小組召集人進入七海官邸以後,才驚愕地發現,蔣經國的糖尿病其實已經相當嚴重了。這與他幾年前在陽明山上為蔣經國檢查心臟的時候大不相同。姜必寧發現,進入老年以後的蔣經國,身體正在明顯地處于一種病情加重的危險中。雖然從表面上觀察蔣經國身體健康,甚至身體胖碩,面色紅潤,器宇軒昂。可是如果當他仔細檢查蔣經國的血液,才發現他不僅糖尿病越來越嚴重,而且心臟也明顯地呈現出不容樂觀的病灶。

48 不做丁農第二

     “丁主任就因為經常勸阻經國先生節製飲食,才被調走的,姜院長,您說話時,也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姜必寧就任“醫療小組”召集人不久,他就發現蔣經國的糖尿病多由他的飲食失當所致。如不馬上採取節製飲食的醫療方案,蔣經國的病情就會更加嚴重。姜必寧還發現,作為國民黨主席的蔣經國,其實在性格上並不如他父親蔣介石那樣持重與老練。特別是在自己的私生活上,有種旁若無人的任性。姜必寧發現蔣經國並沒因為自己患有那么嚴重的糖尿病,就遵醫囑注意節製飲食,而是隨其所愿,任何人不得加以限制。
  尤其當年在蘇聯時養成的喜歡吃甜食、肉類和高脂肪食品的習慣,非但沒有在醫生的指導下有所節製,反而因他那固執的性格,處處表現出令人吃驚的隨心所欲。蔣經國可以隨便下令更改當日由醫護人員擬定的食譜,隨意增加含糖量較高的甜麵包、果醬、臘腸、甜菠菜湯、蘇聯奶油和各種他喜歡的甜品。有時,蔣經國正在下鄉視察當中,忽然在汽車上發現某一地攤上出現了他喜歡吃的食品,就會命令身邊的秘書王家驊下車,代他買上來許多。而且,蔣經國只要喜歡某種食品,他就會盡量吃夠吃飽,從罔顧身邊醫護人員的善意勸阻。姜必寧在發現上述對蔣經國身體不利的現象后,曾小心地提醒過蔣經國︰“經國先生,這類食品最好要少吃一點。”或者說︰“經國先生,這類紅菜頭甜食您最好不吃。”可是,蔣經國卻對他的提醒不以為然,仍然照吃不誤。
  由於姜必寧接連提了幾次,他身邊一位女護士發現后,就好心地提醒他︰“姜院長,您提也是沒用的,還是少提為佳。因為我們都不希望你也成為丁主任第二﹗”姜必寧這才知道,原來他的前任丁農───“榮民總醫院”內科主任醫師、曾經遊學美國的著名糖尿病專家,他當年所以匆忙而神祕地離開了七海官邸,其原因竟是他對蔣經國糖尿病的過于認真所致。
  “這怎么可以?我畢竟是經國先生的醫生啊﹗”當姜必寧得知丁農遭受辭退的真正原因后,他心裡一度十分苦惱。作為醫生,他是位善良而忠于職守的人,他的天職和良心都不允許自己在對蔣經國的醫療和保健上,有絲毫的馬虎。當然,姜必寧更不敢有絲毫的失職行為。可是,他如果仍然像丁農那樣關切蔣經國的病情,繼續採取那種不能奏效的勸阻和限制飲食,最終只能會讓他自己倒霉。因為醫生對患者的忠告,在不能得到蔣經國這樣特殊患病者理解的時候,那么醫生即便再苦口婆心,也絕不會對病患產生有益的效果。當姜必寧將自己的苦惱說給經驗豐富的副院長彭芳谷聽時,他心裡的苦楚簡直是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彭芳谷沈思片刻,嘆息一聲,心裡似乎也有許多難言之隱,但是,他不好直白地說出更多的隱祕,只能對姜必寧喟嘆說︰“姜醫生,我勸你不必太認真。因為你現下還不十分了解經國先生。他的性格,其實很不利于他的糖尿病啊。”
  姜必寧說︰“既然他的病情正在加重,我們做醫生的,除了提醒他節製飲食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呢?”彭芳谷正色地說︰“姜醫生,對經國先生的提醒總是沒有錯誤的。可是,你要講究說話的藝術,不然的話,從前因為勸阻經國先生節製飲食,卻又遭到辭退的醫生,也絕不僅僅只丁農一人啊﹗”“啊?”姜必寧聞聽此言,又是一驚。他萬沒有想到像蔣經國這樣權高位顯的國民黨要人,居然會連起碼尊重醫囑的道理也不懂?他更不會想到,蔣經國居然到了諱疾忌醫的地步,甚至將那些關心他健康的醫生也當成了敵對者,悍然加以辭退。他聽了這些話后心裡越加沉重膽怯。因為他不希望自己重蹈丁農的覆轍。

49 願意怎么吃就怎么吃

     “你可知道從七海官邸辭退回來的何大夫嗎?他也是因為多次向經國先生提出這樣的要求,才引起了他的不快啊﹗”彭院長出于對姜必寧的負責,不得不將有關七海官邸的注意要點,一一向姜細說清楚。彭說︰“當然,作為醫生,如果能夠和顏悅色又巧妙機智地提出飲食的注意事項,相信經國先生是會理解和接受的。可是我們的何醫生,他卻直來直去,不講方法。唉,他這人說話過于直率和生硬了,所以,才會引起經國先生的不快,說起來,這也是非常讓人苦惱的事情啊。”
  原來,在姜必寧去七海官邸之前,曾有一位名叫何撓通的醫師,在蔣經國身邊一直負責著他的飲食保健。姜必寧雖然並不知何撓通醫師究竟因何種原因離開七海官邸的,可是,他早就知道這位“榮民總醫院”新陳代謝科的主治醫師,早年曾經遊學英國,學識淵博。特別在保健醫理方面更有建樹。直到姜必寧來七海官邸負責蔣的醫療小組工作時,他才知道何撓通當初被迫回“榮總”的經過。

  這位何撓通醫生初來官邸的時候,也曾受到過蔣經國的信任。可是,何醫生辦事過于認真,而且性格耿直,說話喜歡直來直去。特別當他發現蔣經國在得了糖尿病后,仍然我行我素不聽醫囑,繼續吩咐官邸廚師燒烹他喜歡吃的西式點心時,心裡就感到非常的擔心。于是,何醫生老是跟在蔣經國的身邊告誡他說︰“蔣先生,你千萬不能再吃俄羅斯點心了,特別不能吃那種糖分較多的麵包。如果再吃的話,我們所有一切醫療措施都沒有意義了。”
  蔣經國到了晚年,不再像從前那樣喜歡到平民百姓裡傾聽不同意見了。他特別不喜歡何撓通醫生這種絮絮叨叨的作風,不能容忍何醫生每次見面就以命令的語氣對他說話,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這樣的事情多了,蔣經國就不客氣地對何說︰“今后凡是我的飲食,都由我自己負責,出了事可以由我自己負責。”
  蔣經國雖然說了這么嚴厲的話,可是固執的何醫生卻仍然沒有引起注意。下次再見蔣經國那么熱中吃甜點心和俄國大菜時,他仍然還會湊到蔣經國身邊去說三道四。這樣一來,蔣經國有一天終于再也不能容忍了。他打電話給“榮民總醫院”的彭芳谷副院長說︰“你們這位何醫生可吵得我受不了,還是另為我換一位保健醫生吧﹗”   何撓通就這樣被休了回來。
  從此以後,又換了位主治醫師金鏗年前去官邸,他接替了何醫師的工作。金鏗年來后接受教訓,他再也不敢步何的后塵。他處事小心而謹慎,特別當金醫生聽說蔣經國有次因何撓通說話過于直率而惱火時,心下就更加惴惴。幾乎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多走一步路了。原來,蔣經國在何醫生多次勸止他的飲食后,曾經私下對身邊的女護士發牢騷說︰“醫生哪能有那么大的權利?今后大家都要記著,我的病可以由你們負責,可是吃什麼東西一定要由我自己來決定﹗”

  自從蔣經國放出這種話來以後,在七海官邸裡行使醫職的所有醫護們,再也不敢對蔣經國的飲食提出任何與他相悖的意見了。后來幾位負責蔣經國飲食的醫師,見他仍舊那么自作主張地大吃甜食,只好敢怒不敢言地私下悄悄說︰“唉,他願意怎么吃,就讓他怎么吃吧。”
  姜必寧來后發現蔣經國這種諱疾忌醫的做法,心裡非常著急。可是他也不敢過于直率地反對。或者繼續步其前塵去惹得蔣的不快。姜必寧不但醫術高明,而且在官邸裡處事也高人一籌。他知道蔣經國的固執個性以後,並沒有因他的固執而放棄對蔣攝糖過多的不良習慣進行控制。

50 迂迴之術

     姜必寧所採取的是迂迴之術。在蔣經國如此不配合的情況下,姜必寧惟一的辦法,就是採取增加注射胰島素劑量的做法,才控制住他病情的發展。雖然此法較為消極,可是對于像蔣經國這樣特殊患者來說,醫療小組也只能如此。姜必寧要求醫療小組不再公開限制蔣的飲食,但是一旦發現他血糖出現超標的時候,護士就必須加大注射胰島素的次數與劑量。
  現下,蔣經國發生了猝亡,朝野果然對蔣氏死因的所有懷疑、猜測和指責,一股腦都對準了姜必寧和醫療小組。似乎蔣經國能有今天早逝的結局,其罪責應歸于他姜必寧所領導的醫療小組。姜必寧現下聽到那么多不曉內情者的胡說八道,氣得他臉色變得青白。可是他卻又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姜必寧在陽明山上看到了1月14日出版的《中國時報》。他知道這是台灣半官方的大報,上面發表的《蔣經國的宿疾和醫療小組》一篇文章,讓姜必寧大感興趣。
  這篇文章第一次向外界透露了姜必寧和醫療小組為蔣經國治病的大概情況。這是何人向外說出的?姜必寧從那篇文章裡,不難看出一定是知道醫療小組內部情況的人提供的訊息,否則文章決然不會寫得如此公允,並且幾近真實的醫療過程。忽然,姜必寧的眼睛亮了,他想起臨上山前彭芳谷對他說的話。也許這就是彭芳谷所說在適當時機向外界透露一下真情的緣故吧?姜必寧看到這篇文章,心裡敞亮了許多。文章披露說︰

  蔣經國近年到“榮總”接受檢查的次數也沒有過去那么頻繁。許多人都誤認為他的健康情況已經穩定了,未料,仍然會發生這么令人嘆腕的緊急情況。根據醫護人員的了解,蔣經國所罹患的糖尿病屬于第二型。和遺傳及攝食習慣有關,和中年后體重增加也有相當的關聯。除了糖尿病之外,蔣經國近年來也罹患心臟病。兩年半前還在胸前鎖骨下裝入一個迷你打火機般大小的人工心律調節器。調節器有細微的電線經血管通往心臟,萬一心臟跳動過于緩慢,電線可隨時放出微量電流,刺激心臟再度跳動,維持身體血液循環的正常功能。
  蔣經國先生罹患糖尿病雖然已有20年的時間,在1980年他到“榮總”做身體檢查的時候,體格還十分健朗。醫師認為他惟一較嚴重的問題是攝護腺肥大,當時在“榮總”的關護下,他到“榮總”進行攝護腺切除手術,由泌尿科醫療顧問鄭不非等人完成這次手術。

  一年半以後,蔣經國的右眼因糖尿病而引起玻璃體出血。經當時“榮民總醫院”眼科主任林和鳴進行止血處理。但是不到一年,左眼又出現視網膜病變。在醫生的建議下,蔣經國再一次經歷了歷時90分鐘的手術。自從1982年2月的這次手術以後,醫師就力勸蔣經國先生減少下鄉走動等體力過勞的活動,並積極控制飲食。
  1985年8月底,蔣經國先生原來玻璃體出血的右眼,又並生了白內障。由“榮總”現任主任劉榮宏施行摘除手術,並為他裝置了人工晶體,手術過程十分順利。但是糖尿病卻日益嚴重,因為糖尿病所引起的足部末梢神經炎,也使他的行動十分不便,感到十分痛苦。
  昨天,在蔣經國臨終的清晨,曾出現噁心、嘔吐和無法進食的情形,據指出,可能與糖尿病晚期的腸胃自主神經合併症有關。而最後引起休克大出血,則是許多重要病症到了晚期時出現的共同現象。熟知蔣經國先生病情的人士,咸為現代醫學無法挽回經國先生的病情而哀傷不已。
  這篇文章為困境中的姜必寧說了一點實情。

51 將左眼失明歸罪于醫生

     姜必寧在陽明山上度日如年!姜必寧覺得自己滿腹委屈。只有他深深了解蔣經國的病情所以惡化到不可救藥的地步,最主要的責任應該由蔣本人來負才較為公正。于是,他決定下山去,找一個可向公眾社會說清蔣經國死因內幕的機會。
  “經國先生的左眼失明了,這個責任究竟由誰來負啊?”從陽明山仰德大道上飛駛下來,姜必寧心裡就充滿憤然。他記得自從到七海官邸以後,各種煩惱的事情就接連而至。1982年2月,蔣經國的左眼忽然發生了出血的現象,這是姜必寧和醫療小組醫生們許久以來就已預見的情況。因為這意味著他的左眼隨時都有可能失明了,而眼睛的失明,便是糖尿病晚期最明顯的一個病灶。姜必寧進七海官邸任職的初期,就委婉地向這位對糖尿病因果不甚了解和不以為意的病患,說出了眼睛可能發生病變的擔心。可惜,姜必寧的忠告和提醒,蔣經國並沒有介意。直到蔣經國的左眼真發生病變時,他才一下子怔住了︰“不會吧?糖尿病怎么會這么嚴重呢?”“會的,經國先生,最嚴重的時候,甚至可以讓眼睛全部失明啊﹗”蔣經國的左眼疾病變得越來越重,最後還是失明了﹗但是,姜必寧萬沒想到蔣經國卻將這次左眼失明事件,歸罪于在他身邊的著名眼科專家林和鳴。

  蔣經國這只眼睛將要失明之前,姜必寧就知道林和鳴曾經為蔣做了一次小手術。那是由於糖尿病晚期影響的眼球壞死所致。可是,蔣經國卻誤以為后來的失明,就是那次眼病的手術沒有做好所致。所以當1982年第二次眼睛忽然出血的時候,他就暗責林醫生的手術有不盡心之處。姜必寧知道,這次蔣經國左眼的突然出血,本來是一個意外事故引發的。那次蔣經國去東屏縣巡查農村的漁業設施,當時,蔣在一群侍衛和護士們的前后簇擁下經過一塊稻田,這時候,遠方天際突然捲起了雨雲,傾盆大雨馬上就降臨了。有一位侍衛將隨身攜帶的一把雨傘快速地打開了,這把新式的彈簧傘在彈起來的時候,竟然碰碎了蔣經國的眼鏡。那眼鏡的碎片一下子刺傷了蔣經國的左眼邊。頓時,他的眼角膜與眼瞼上均有鮮血滴出。在七海官邸,姜必寧連夜召集醫療小組為蔣經國的眼疾進行會診。又是林和鳴主張︰“必須要做第二次手術,不然的話,經國先生的左眼就有保不住的危險。”姜必寧對是否對蔣經國左眼再做一次手術的意見,遲遲地舉棋不定,只好去請示蔣經國,蔣經國不假思索地說︰“既然林和鳴醫師說有把握,那么何不就再做一次?”
  蔣經國雖然對眼睛再施手術的事情答應了下來,可是,第二天當“榮民總醫院”做好了手術準備時,他卻因為出席國民黨的中常會而遲遲沒有來到手術室。一上午的時間,醫療小組都在焦盼著蔣的到來。可是他卻連一個電話也不來。林和鳴等人萬分焦急,因為昨天夜裡,負責眼科的林和鳴只是對蔣經國的傷眼進行了一些簡單的處置。他擔心會有病變。好在終于盼到了他,上午11點鐘,醫生們正準備吃午飯的時候,蔣經國的車隊浩浩而至。在這種情況下,林和鳴等醫護人員只好餓著肚子給蔣經國進行了手術。可是,一貫在眼科手術中從不出絲毫差錯的林和鳴,這次為蔣經國施行的眼病手術卻做得十分不順手。本來一個很簡單的小手術,林和鳴竟然做了兩個半小時,而且蔣經國的左眼水晶體竟在手術中忽然充血﹗這是林和鳴事前沒有估計到的。當手術做完不久,蔣經國的左眼竟然發生了失明﹗蔣經國對此憤恨不已。如果一個經常出現下公眾場合的國民黨要人瞎了一只眼睛,又成何體統?最後沒有辦法,林和鳴只好給蔣經國裝上一只人工水晶體的義眼。雖然這只義眼從外觀上幾乎可以亂真,可是蔣經國畢竟看不見東西了。不久,林和鳴也被調離了七海官邸。

52 因懼怕爬高取消公祭活動   

  在姜必寧的印象中,蔣經國就是從那次眼睛手術以後,身體狀況才一天不如一天的。而姜必寧最擔心的事情,也終于在他擔任醫療小組召集人不久發生了﹗那就是,蔣經國和蔣介石當年一樣,由於疾病日危,他出現下電視鏡頭前的次數也逐漸減少了。姜必寧知道蔣經國外出次數的減少,是因蔣經國的身體確實難以行走。
  姜必寧感到最擔心的一次,是1982年3月29日上午,蔣經國按照當天日程的安排,他必須到台北市圓山“忠烈祠”去參祭孫中山。到了預定的時間,蔣經國照例由大批侍衛簇擁著乘車來到“忠烈祠”。那時,電視攝影機的鏡頭早已對準了他,可是,誰也不曾想到,從前一貫行走自如的蔣經國,會在那一時刻忽然變得雙腿沉重起來。姜必寧看見,就在他剛剛登上“忠烈祠”的水泥台階不久,身體就突然搖晃起來,險些跌倒在台階上。幸好幾個侍衛手疾眼快,上前將他扶住了。

  從門前到祭拜堂之間只有二公引左右的路程,可是那一次蔣經國卻走得滿頭大汗。他來到祭拜堂上的時候,已經氣喘如牛了,當禮儀兵們將一只大花籃抬到蔣經國面前的時候,按禮儀只需要蔣上前,用手輕輕扶一下花籃上的白色緞帶,即可完成所有的程式。可是就這么只需他用手輕輕一扶的動作,蔣經國當時竟然也做不來了。他只是抬起一只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花籃,然後就由侍衛左右相扶著,再從原路返回。
  姜必寧當晚看到這條電視新聞時,知道電視公司已將蔣經國那上台階時步履難艱的鏡頭完全剪掉了,可是在畫面上仍然留有許多他體力不支的痕跡給觀眾。這使姜必寧忽然感到緊張,因為蔣經國這么早就出現了與蔣介石當年一樣的危狀,是他完全沒有估計到的。嗣后不久,又發生了一件讓姜必寧擔心的事情。就是當年4月5日的公祭活動。因為那一天是蔣介石逝世的週年,每年清明節,蔣經國都要在中正紀念堂舉行盛大而隆重的拜祭活動。而且,每年這一天,蔣經國都要親自出現下台北蔣中正紀念堂的祭拜大廳裡,向他父親的遺像三鞠躬。而蔣經國感到最近一段時間,身體確實一日不如一日。他只要一走路,就會氣喘如牛,而且腳步沉重,幾次都有跌倒的危險。他命令秘書王家驊,通知“行政院長”孫運璇前來官邸。他決定明天在中正紀念堂的活動,改由孫來替他去主持並致辭。
  姜必寧時時都在為蔣經國擔憂。雖然蔣經國躲過了中正紀念堂的公開活動,可是蔣仍然有其他一些需要出頭露面的事情要做,特別是一些重要活動他必須在電視螢幕上出現。當然,在一些接見外國來賓的活動中,蔣經國完全可以偽裝成健康的狀態出現下公眾面前。可是,從1982年到1983年,每年的10月10日,台北都必須要舉行一年一度的“雙十節”,而蔣經國又必須要出現下介壽路前的主席台上進行閱兵,如果讓蔣經國像往年那樣長時間佇立在眾目睽睽的檢閱台上,對蔣經國來說簡直就是活遭罪﹗姜必寧知道這種情況,繼續採取其他手法是無法掩蓋其窘的。好在后來有人為他出了個主意,可將一把高背大椅子放在主席台上,四周再用些鮮花將椅子擋住。這樣蔣經國就安然不動地完成需要他走的一切過場。而且,由於鮮花掩飾得較好,這次上台居然沒有露出什麼馬腳來。可是,電視轉播鏡頭卻仍然十分敏感,它將蔣經國那換了一只假眼的近景鏡頭暴露給了觀眾。同時,另一個祕密也讓敏感的觀眾獲知了,那就是蔣經國臉面上出現了明顯的浮腫。這與多年前經常在電視上看到的蔣經國大不相同﹗也就是說,懂得醫理的人會從蔣經國浮腫得非常嚴重的近鏡頭中,看出他正生著十分嚴重的疾病。姜必寧記得,也就是這個時候,蔣經國生病的祕密終于被洩露出去了。

 

53 從美國請中醫

     隨著蔣氏病情的轉重,醫療小組人員的心理壓力越來越大。在這種情況下,姜必寧有一天忽然向蔣經國提出個大膽的動議︰“可否改用一次中草藥?”“中草藥?行嗎?”那些時候,蔣經國本人也感受到自己正在一天天地走向死亡。可是,姜必寧提出的施用中草藥方案,在當時,對于蔣經國來說也沒有太大的信心。因為在此之前,蔣經國為讓他的疾病出現轉機,也曾聽信自己身邊人的許多建議,想了許多西醫西藥治療之外的各種辦法,加以醫治。其中包括各種民間的偏方和驗方,蔣經國都一一試過,然而卻不見任何效果。
  現下,姜必寧作為醫療小組的召集人,他本人又是位在美國遊學多年的洋醫生,竟也主張讓蔣經國求治于中醫,可見蔣經國的病情到了西醫無法醫治的地步了。蔣經國最後還是同意了姜必寧的意見。

  就在姜必寧向蔣經國建議求教中醫的時候,恰好蔣的親家翁、他女兒蔣孝章的公公俞大維前來七海官邸探視蔣的疾病。席間,俞大維忽然想起他胞姐俞大菊在美國時,曾經求治于一位中國漢醫,而且俞大菊的疾病也與蔣經國相同,自從俞大菊服用了那位老中醫的草藥以後,雙腿居然可以行走如常了。“可以試一試,不過……”蔣經國在姜必寧和親家俞大維的建議下,雖然心有所動,可是在心裡對中醫是否能夠醫治他的痼疾仍存深深疑慮。俞大維卻說︰“經國先生,即便醫治不好,試一試也未嘗不可嘛。”蔣經國當時心裡很矛盾。他既想求治于中醫,又擔心不遠萬裡將中醫從美國請來,造成負面的影響。俞大維看出他如此畏首畏尾,慨然拍胸說︰“一切都由我來負責。到時候也不必由你主動出面向那位中醫求治,我會處理一切的。”當年夏天,俞大維果然親自為他親家飛了一次美國。在紐約,俞大維終于見到了那位名叫夏侯淳的老中醫,他的年紀只有五十多歲。俞大維冷眼一看,這位早年從中國福建故鄉到美國行醫的祖傳漢醫夏侯淳,心裡頓時涼了一半。暗想像這樣年輕的中醫,又怎么能治好蔣經國那么嚴重的疾病呢?可是,當俞大維聽了夏侯淳對中醫醫理的一番論證,和他對糖尿病患者的種種獨到見解以後,俞大維這才發現這位年紀雖然比他輕,可是醫術格外高超的中醫,絕不是等閑之輩。經過俞大維的游說和重金禮聘,夏侯淳最後同意隨他遠赴台北,去為俞大維的一位親友診病。夏侯淳飛到台北以後,一連幾天都住在俞大維的宅子裡。可是,直到這時俞大維也沒有把他介紹給那位急想求診的親友。這是因為早在俞大維赴美之前,蔣經國就對他有所叮囑。由於蔣經國身分特殊,不可能把一個夏侯淳請進七海官邸去。夏侯淳在台灣閑呆了幾日,發現此次前來,本無患者求治,他閑呆無聊,忽然決定離開台灣。就在這時候,有一位神祕的客人在一個細雨霏霏的傍晚,竟然悄悄地主動前來扣門了,此人竟然就是蔣經國﹗原來,蔣經國另有苦衷。雖然早在俞大維赴美之前,他就與這位親家翁暗有了默契。可是,當這位夏醫生真的來到台灣后,蔣經國對是否求治于中醫又發生了動搖。依蔣經國現下的身分和地位,他不好直接去請一位從美國來的民間中醫治療。他擔心這件事情如果傳揚出去,會給他造成不利的影響。如果這位中醫治不好他的病,那么就更加得不償失了。于是蔣經國在夏醫生從美國到台灣以後,一直拿不定見與不見的主意,更不敢輕易把一位民間中醫請進他的官邸。
  但是,俞大維的好意蔣經國也不敢拂逆。后來在俞大維的幾次電話催促之下,蔣經國決定以普通人來探視親家的模式,故意裝出一副與夏侯淳醫生無意間偶然相遇的樣子。那樣,蔣經國可以順便與夏醫生談談自己的病情。蔣經國認為那樣做即便夏醫生治不好他的病,也不至於使自己受到什麼損失。

54 妙手回春

     夏侯淳雖然與蔣經國素不相識,可是他從蔣經國那種由侍衛們簇擁而來的架勢上,已經看出這位行動不便的便衣官員,絕非等閑人物。俞大維有心向夏醫生說明蔣經國的身分和病情,可是當他看見蔣那種制止的眼神時,只好作罷。席間,夏侯淳面對蔣經國一言不發,局面很尷尬。蔣經國初時並沒有把這個年紀比自己還輕的中醫大夫放在眼裡,可是,后來當他說起自己的病情時,夏侯淳的一席話,卻讓蔣經國茅塞頓開,對來者不得不刮目相看了。他暗想俞大維從美國請來的中醫大夫,果然是非同一般人物。俞大維說︰“夏大夫,你是否看出我這位朋友究竟所患何病?”夏侯淳閉著眼睛一笑說︰“糖尿病﹗”蔣經國一驚︰“既然是糖尿病,我為什麼行走不便呢?能否請夏先生點撥一二?”夏侯淳卻淡淡一笑說︰“中醫和西醫有所不同的地方,中醫的特點就在于必須講究望、聞、問、切四診。可是我現下沒有診斷,又如何可以回答先生的問題?”蔣經國一怔︰“既是這樣,你又怎知我得了糖尿病?”夏侯淳說︰“這有何難?我雖然沒給您施行問、切兩診,可是早已經從望、聞兩診之中,看出先生是在久病之后才發生了雙腿的浮腫。只有浮腫到一定程度的病患,才會像您這樣行走不便啊﹗”蔣經國又是一驚︰“先生說得很對,可是,有什麼好辦法可以醫治嗎?”夏侯淳如數家珍般地說︰“不用診脈也知道,先生的下肢浮腫,是長期使用胰島素治療糖尿病的后遺症,所以才發生了大量皮下積水的現象。因為皮下積水造成的浮腫,已經壓迫了先生肢體各部的末梢神經,必然要影響你的行走。我認為先生的浮腫和積水,就是施用胰島素時間太久的緣故。”蔣經國心裡暗暗佩服︰“那么,先生有無辦法加以醫治?”

  夏侯淳立即說︰“這有何難?如若讓先生重新行走如飛,惟一的辦法,就是馬上停止胰島素的注射,此乃其一;二是消除皮下積水,這樣浮腫的病灶馬上就可以消除了。末梢神經不再受到壓迫,那么先生的行走自然會發生變化的﹗”蔣經國心裡一喜,他萬沒有想到一個普通中醫,居然會一眼看出他的病根所在。與官邸裡那些名醫們組成的醫療小組打慣了交道的蔣經國,第一次感到中醫不可輕視。他對夏醫生的話連連應諾稱是。蔣經國急忙向夏醫生求方,可是夏醫生卻含笑不語,遲遲不肯為蔣經國處方。他連連搖手說︰“這位先生,休怪我不肯處方,只因為我不能在此久留,又不知先生的病從前都由何人醫治,所以還是不處方的好。”
  在俞大維的強烈要求下,夏醫生只好違心為蔣處成一方。這藥方本來也都是些尋常的草藥,可是蔣經國拿回官邸服用以後,馬上就發生了連續排尿的現象。這種情況對于蔣經國來說是從沒有過的,從前他小便困難時,醫療小組經常給他服用美國進口的利尿劑,也不能立竿見影。可是,自從他服用了夏醫生的3服中草藥后,居然出現了大量便尿的情況。不出十天,蔣經國的下肢浮腫大部消失了,而且他的行走速度也忽然發生了奇效。蔣經國的身體狀況一度出現了好轉的跡象。可是,蔣經國的病情並沒有因為有那位從美國來的中醫治療,能夠持久地維持下去。其中的原因,一是夏侯淳並不肯在台灣久留,在蔣氏病情剛剛出現好轉不久他即已飛返紐約,二是蔣經國的飲食危機仍然存在。只要病情稍有好轉,蔣經國仍舊我行我素,特別是對醫生們製定的食譜他難能從命。姜必寧知道蔣經國的飲食習慣,絕非一個醫師可以限制得了的。儘管夏醫生的中藥起到了立竿見影之效,可是又過了一年,蔣經國的病情再次惡化了。那時,俞大維曾經想再去美國敦請夏侯淳前來救急,可惜夏醫師這次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再來台灣了。

55 蔣孝武提出質疑

  就在媒體向姜必寧和醫療小組發難的時候,蔣氏家族也對蔣經國的猝然死去產生了疑慮。因為,在蔣經國病逝的前夕,對他身邊醫療小組工作情況了解最多的,無非就是夫人蔣方良和三子蔣孝勇。除此之外,即便有些親屬也生活在台北,他們都不可能經常進入七海官邸。
  蔣經國死時,他的次子蔣孝武正在新加坡。他是因為“作家江南遇刺事件”獲罪,被乃父發配到新加坡任“商務代表”的。從前在台灣曾經紅極一時、手中掌有“情治機關”大權的蔣孝武,是1月13日晚上8點鐘,才知道他父親蔣經國在台灣病逝消息的。
  當時正在海邊打高爾夫球的蔣孝武,對于天外飛來的這一噩耗根本就不肯相信。因為就在兩個月前,他和妻子蔡惠媚來新加坡任職的前夕,蔣經國還在七海官邸設家宴為他餞行。那時的蔣經國還是非常健康的,雖然有病纏身,可也絕無馬上就不久于人世的跡象。為什麼忽然間說死就死,死前幾乎連半點徵兆也不曾出現呢?特別是作為身邊時時有醫療小組相隨的特殊要人,他的死為什麼竟連自己的家人也會感到猝不及防?所以,蔣孝武當時對這一消息確也不以為然,他甚至認為這一定又是謠傳﹗

  可是,一小時后,他就得到了更加明確的電話答覆。蔣孝武為了弄清真偽,他馬上打電話給台北的七海官邸,他要找一直守候在蔣經國身邊的三弟蔣孝勇詢問究竟。可是,當時蔣孝勇正忙于為死去的父親辦理后事,根本就沒來聽兄長的電話,改由蔣經國的秘書王家驊來接電話。當父親確已故去的消息得到王家驊證實以後,蔣孝武簡直就像瘋了一般。
  當時夜已深沉。蔣武孝想馬上從新加坡飛回台北去,為他死去的父親奔喪。可是那天晚上新加坡早已沒有了去台灣的班機,氣得這位性情暴躁的太子在機場大吵大鬧。但是,新加坡絕不可能為他派一架專機去台灣,所以,蔣孝武那天夜裡只能在新加坡哭了一夜,又鬧了一夜。
  次日上午,當蔣孝武和妻子蔡惠媚乘坐“華航”的客機,從新加坡向台北飛來的時候,他在飛機上看到了台灣報紙上刊發的蔣經國訃告。同時,他也看到了台灣媒體開始對蔣經國的死因,做出種種讓他吃驚的猜測。當時,蔣孝武對父親的死因忽然變得困惑起來。他作為兒子,居然也不知父親為什麼死得如此突然。

  特別是當他聽說蔣經國病逝的那天上午,負責父親腸胃病的羅光瑞醫生竟然前去高雄,而蔣經國在死時身邊竟然沒有家人,也沒有醫療小組的主要成員,甚至當蔣經國大口吐血的時候,身邊也只有侍衛和女護士等人,蔣孝武不能不憤怒了。
  台灣《新新聞》上刊發了一篇題為《“榮總”醫院要求醫生不要對外談論蔣氏的死因》。這篇文章說︰蔣孝武找到了蔣經國生前始終守在他身邊的三弟蔣孝勇,追問父親死前的種種情況。可是蔣孝勇卻連連叫屈,他說︰“父親去世的時候我也不在場,因為那時我去士林官邸,正在陪著祖母共進午餐呢。”
  蔣孝武說︰“你在台北本來就負有守候父親的重責,可是你對外界的指責,總該有進一步的說明才是吧,不然的話,我心裡的疑慮又如何可以消除呢?”

56 蔣孝勇無法作答

     蔣孝勇對哥哥的質問無法作答,他心裡也有無限的惆悵,痛苦地說︰“雖然我留在台北,可是我畢竟不住在七海官邸。13號那天,我是上午11點多來到這裡的。當時,父親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我來的時候,發現父親睡得很好。他不但睡熟了,而且還打著呼嚕。后來我就到樓下小餐廳裡去,見到侍衛長吳東明、秘書王家驊和武官們正在那裡用餐,我就向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去了士林。這就是當時的情況,也是我最後見到的父親。他當時並沒有發病。”
  蔣孝武對弟弟的一番話將信將疑,因為他早已被台灣報紙上眾說紛紜的各種觀點,以及回台灣以後他本人耳聞的許多可疑情況所左右了,況且蔣孝武和蔣孝勇弟兄之間始終有些芥蒂,所以蔣孝武仍然疑慮重重。他繼續追問說︰“三弟,可是現下姜必寧的報告卻說,父親其實早在清早的時候,就已經感到不舒服了。還有人懷疑父親早從那時起,他的五內裡就開始出血了。可是你卻說父親直到上午11點的時候還在睡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蔣孝勇堅持說︰“這些情況我當時確實不知道。后來聽王家驊報告說,就在我離開官邸不久,父親就醒了。據說他是先打鈴讓副官進去的。副官問他可不可以吃午飯,可是父親說他吃不下。好一陣,他老人家又問起孝文兄在何處?副官回答說孝文正在樓下飯堂裡吃飯。后來父親他老人家又問︰孝武呢?副官告訴他說︰孝武先生此時正在新加坡呢。父親就又哦了一聲,然後就睡著了。唉,當時我怎么知道父親會發生這么嚴重的變化呢?”蔣孝武聽了這些話,心裡更加激憤,他嘆息說︰“三弟,那說明父親在臨死以前,有什麼緊要的話,要對我們弟兄們叮囑啊。可是,偏偏連你也不在他的身邊,這不是有些太不像話了嗎?三弟,這且不說,我只問你,父親他究竟是怎么病死的?你始終都在官邸裡守著,你應該知道姜必寧這個醫療小組,他們到底有沒有過失?”

  蔣孝勇冷靜沈著,他畢竟與性格善于衝動的二哥蔣孝武大有不同,他不慌不忙地說︰“二哥,我確也有疏忽,我不該在那個時候不在官邸裡。可是,我不能同意外界那些捕風捉影的猜測,他們的猜測都沒有根據,因為他們畢竟都是局外人,現下父親死了,他們惟恐天下不亂,所以才利用父親吐血的反常情況大做文章。我勸你千萬不要因此而懷疑對我們蔣家忠心耿耿的姜必寧醫生,還有那個醫療小組,他們早從祖父時期就一直在為我們蔣家服務了,他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們憑什麼要加害于我們的父親呢?現下有那么多人都在攻擊姜必寧,是因為他們早就眼紅姜醫生可以在上層走動。現下有些人甚至想利用父親的吐血,把姜必寧和‘榮民總醫院’都一腳踢進地獄裡去。可是我們蔣家的人,畢竟了解姜必寧和醫療小組啊,我們又怎么能懷疑這些曾經搶救過祖父和父親的恩人呢?”
  蔣孝武仍然不能平息胸間的怒氣,繼續向蔣孝勇追問說︰“先不說姜必寧,我在問你,父親當時究竟是怎么死的?”
  蔣孝勇沉住氣,面對著從前曾在台灣執掌著國民黨情治機關重任的二哥,他知道如今他雖然失勢,派往新加坡,可是如果一旦他發現父親的死亡有某種不明之因時,一定會不計后果地大鬧一場。想到蔣孝武可能因此做出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來,他越加冷靜地相勸︰“二哥,我勸你千萬別再追究,當時的情況絕不像外界所傳的那樣子。”


57 兄弟相責

     蔣孝武更加緊張地追問下去︰“三弟,我要問的是,父親他究竟是什麼病才能吐血,又是什麼病才讓他致死的?”
  蔣孝勇說︰“這我怎么會知道呢?我只是后來聽說,父親他一連吐了兩次血,每次都是深紫色的血,有些像豬血。而且每一次都吐得很多。有些鮮血還是從鼻子裡流出來的,當時,父親的衣服和被子上都沾滿了血,后來醫生們趕來,父親已經昏迷地睡下了。他這一睡下就再也不曾醒過來,唉……”
  蔣孝武還是不依不饒地說︰“當時阿媽她在那裡?父親的血吐得這么嚴重,原因又不明不白,醫生們為什麼不通知阿媽她老人家到場呢?”
  蔣孝勇說︰“阿媽她當時也正在生著病。我是下午1點鐘才趕回官邸的。當時我看見醫生們都在床旁忙碌著,他們那時仍然還在搶救啊,雖然那時父親的心臟早就不跳了。我當時知道父親不會再有生還的希望,才讓他們停止搶救的,責任根本就不在姜必寧他們身上。記得當時我跪倒地上連磕了3個響頭,對姜必寧他們說︰‘好了,不要再搶救了,父親他不行了﹗’我知道再救也沒有用了,才到隔壁去看阿媽,見她老人家當時正戴著氧氣罩,她知道真情以後就大哭了起來。她想取掉那個氧氣罩,可是醫生們不許。她又想過來看看父親,可是姜醫生擔心她一旦見了阿爸,就會引起心臟的病變,所以百般不允許她過去。我就跟阿媽講,父親他老人家正在換衣服。等換好了衣服,您再過去看吧。因為當時父親的房裡十分混亂,地上還有許多血跡沒有擦拭。我擔心她老人家見到那些血就會傷心的,所以一直不肯讓她過去,怎么,我這樣做,難道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蔣孝武氣咻咻地質問︰“可是,你當時為什麼不把這么重大的事情,盡快告訴我呢?難道我就不是父親的兒子嗎?”
  蔣孝勇克製著怒氣,盡量語氣平和地說︰“二哥,我當時很忙,確實顧不得。我還要到樓下去招呼俞國華和李登輝那些人才行。因為父親的《遺囑》和《訃告》,都需要盡快公佈才行啊,同時,還要將父親的遺體盡快地移往‘榮民總醫院’的懷遠堂。我那時又怎么可能通知你呢?”

  蔣孝武說︰“你不要強詞奪理。你當時首先要通知我才對的。因為我在國外,在國外就不應該負責父親的后事了嗎?”
  蔣孝勇也感到自己有所過失,他痛悔地說︰“二哥,這是我的疏忽和失誤。請你給予原諒才好。當時我確實忙不開了,不然的話……”
  “你不要再說了。”
  蔣孝武雖然從三弟口裡得知了蔣經國死前的大概情況,但是他對外界那些傳言,心裡仍然疑慮重重。
  他仍在追問︰“父親過世的時候,可留下了什麼話嗎?”
  “沒有﹗”   蔣孝武那裡肯信︰“沒有?憑什麼讓我相信你這一句話呢?”
  蔣孝勇苦笑說︰“二哥,信不信由你。你如果不肯相信,可以去問王家驊,就是那個對外公佈的《遺囑》,也並非父親他老人家生前自己親筆所寫的。那是父親病逝前8天,根據他老人家所說的幾句話,潤飾整理而成的。所有這一切都證明,父親在病故以前,根本就沒有明顯的預兆。唉,我是說他的發病委實太突然了呀﹗”

58 醫生盡了力

      也正是由於蔣孝武對蔣經國的死因提出了質疑,才發生了后來報界追究蔣經國病亡原因的軒然大波。
  就在蔣孝武對其父死因產生懷疑的時候,蔣孝勇卻讓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那就是台灣《民生報》上,在這個時候發表的一篇題為《蔣經國為何死前大咯血?》的文章,這篇文章與當時吵成一團的“蔣經國是那些御醫們不盡職而死去的”大不相同,它最為引人注到達站方,就在敢于替姜必寧等醫療小組成員說公道話。
  該文寫道︰
  對于蔣經國先生的突然逝世,醫界與民間對其頗多猜測。然而,所有熟知他最近一年來身體狀況的人都知道,經國先生事實上是因為過于忙碌于公務而累死的。
  “榮民總醫院”一位高層主管指出,雖然當局過去一年前曾經幾次發布經國先生健康的消息,只稱他的健康狀況良好,但只是為了安定民心而已。

  經國先生由於罹患糖尿病一二十年之久,眼睛、心臟和許多部位的末梢神經都已深受影響。
  一位知道他身體狀況的醫師指出,由於下肢末梢神經受損,他的雙腿幾乎已無法行動,因而必須坐輪椅,行走非常不便。
  但是他寧願由人攙扶著坐上輪椅,出席各種重要會議,接見重要外賓,而不願在床上休息。
  醫界都了解,罹患多年的糖尿病患會出現許多綜合症。更重要的是,病患體內許多器官功能會大受影響。這些現象使病患必須經常服藥,也很容易造成消化道或肺部大出血。
  像經國先生臨終前的狀況,突然發生了大出血,又因為體內器官的功能早已衰退,非但來不及立刻送往醫院,就連急救也發揮不了作用了。一位曾見過經國先生急救過程的醫師指出,當時時間非常短暫,幾乎可以說連急救都來不及了。
  一位腸胃道專家指出,因上消化道大出血而致死的病例並不少見。
  過去雖然也有不少病患經急救挽回了生命,但以經國先生的健康情形,急救無效並不能視為意外。
  “榮民總醫院”副院長姜必寧在接受記者訪問時指出,經國先生過世當天的醫療與急救過程,與他當晚發布的說明完全一致。不過,醫界對于他的說明有許多不解之處,姜必寧卻拒絕做進一步的說明。

  但是據了解,經國先生在逝世當天,上午起床時,雖曾略感不適,並有輕微噁心及嘔吐現象,但血壓、脈搏和體溫都相當正常,更重要的是,當天他所解出的糞便,色澤仍呈黃色,並沒有腸胃出血的跡象。
  對于經國先生臨終前的內出血,姜必寧不願多作說明。事實上“榮民總醫院”的高層主管指出,沒有做進一步的檢驗,任何說明都是推測,沒有任何意義。他認為,上消化道或肺部出問題時,都可能造成類似的大出血。就一位糖尿病的晚期病患而言,這種大出血隨時都可能發生,而且不經檢驗也無從斷定出血的真正原因。他說,經國先生確實去得太突然了,可是,如果就他這一年的健康情況來看,醫護人員確實已經盡了他們最大的力量……
  1月底,蔣經國醫療小組迫于社會的重重壓力,終于發表了一份較為詳細的《經國先生病情公報》。在這份由醫療小組起草的報告中,首次公開了有關蔣經國多年患病的情況。

59 “截肢”謠言

    姜必寧沒有出席蔣經國的守靈活動,家裡卻每天幾乎都有台灣記者的電話打進來,他夫人為避干擾,早將電話線扯斷了。姜必寧雖然不想過多參與其事,不想因蔣經國的死因問題再給自己招惹麻煩,可是,他心裡仍然放不下外邊關於蔣經國死因的非難和猜測。他每天在家裡仍能看到大量報紙,有些言論讓他感到可笑。最讓姜必寧不能容忍的是︰有人說蔣經國晚年,由於醫療小組對他糖尿病治療不慎,曾給這位國民黨的“總統”進行了截肢手術。
  一份報紙上這樣寫道︰“經國先生晚年所以疾病纏身,並且自‘民國’70年以後就病體沉重,其主要的病因當然還是遺傳性的糖尿病。可是,如果姜必寧醫療小組能夠盡職盡責為其治療的話,也終不會發生給病患截肢之事。正是因為醫療不善才最後促成了截肢,這樣終使經國先生晚年不能在地上行走,只好靠輪椅維持他的所有公開活動。最讓人感到心驚的是,到他生命的最後幾年,蔣經國即便在大直官邸內行走,也必得靠一輛輪椅代步。這都是截肢引來的后患,醫療小組自然難逃其咎。”
  “荒唐﹗這是無中生有的栽贓﹗”姜必寧氣得臉面發青。因為這則新聞簡直是誹謗中傷,只有他最了解蔣經國晚年的疾病狀況。蔣經國的雙腿從1985年以後,確實一天比一天行走吃力,雖然1984年因為服用美國來的老中醫的中藥,一度出現過病情轉輕的跡象。可是那畢竟只是轉輕而已,就連夏醫生本人,也曾經向姜必寧坦誠地說︰“蔣先生的病,絕不會是中醫中藥所能徹底治愈的,充其量只是轉輕而已,實在都是因為他的糖尿病已到晚期,人力和藥力均無法回天啊﹗”

  1985年以後,蔣經國的病情再次發生惡化。最明顯的症狀已經轉移到他的雙腿之上,大面積的浮腫,上身過于超重的肥胖和不善于體育活動,所有這一切都使得蔣經國在進入病情晚期的時候,造成雙下肢的肌肉萎縮。同時,更加致命的是,糖尿病致使蔣經國的末梢神經呈于麻木狀態,有些皮膚甚至出現了局部壞死,麻痺的神經失去了人的溫痛之感。姜必寧雖然為醫治此病而想盡辦法,然而,仍然無法恢復病患那早已經壞死了的神經。如果1985年冬天不發生那次本可避免的腿部燙傷事件,也許就不會傳出蔣經國下肢截斷的傳言了。
  姜必寧記得那年冬天很冷。台灣的冬季從來也不曾出現過零下20°C的情況,可是那一年由於受到西伯利亞寒潮的侵襲,台北地區接連幾天氣溫驟降至零下30°C。這樣,醫療小組建議官邸侍衛人員,每天晚上在蔣經國睡下以前,最好給他的被窩裡放一只熱水袋,借此來促進蔣雙下肢的血液流通。這樣的做法效果很好,對此蔣經國本人也很滿意,可是有一天夜裡,一位新來官邸的侍衛在為蔣經國灌熱水袋的時候,沒有將高溫的熱水袋外邊再包上一層濃毛巾,這樣,次日清早才發現那熱水袋早已將蔣經國的左腿部肌肉燙傷了﹗“這是最最嚴重的事故,莫非你們真不知道經國先生的糖尿病,是絕不允許有任何燙傷的事情發生嗎?”次晨,當姜必寧聽到這一報告的時候,氣得大發雷霆。因為他知道糖尿病晚期病患,如果皮膚發生燙傷以後,那么壞死的皮膚就將無法復原,可是值勤的侍衛官過于大意和粗心,也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即便再熱的熱水袋,如果放在蔣經國的腿部,他也無法感受到那高熱溫度的,他的腿部末梢神經早已失去溫痛的感覺了。姜必寧當然清楚蔣經國的糖尿病之所以在他70歲后日漸危重,其中除了他病理的原素之外,也與蔣的精神始終處于緊張的心理狀態下不無關係。在姜必寧進入七海官邸以前,他知道對蔣經國刺激最大的事情有3次。

60 蔣經國三大刺激

     一次事件是1971年聯合國大會上以壓倒多數票恢復中華民眾共和國的合法席位,台灣當局的代表被驅逐出會場;第二件是1975年乃父蔣介石的猝然病逝;第三件則是姜必寧來到七海官邸任職后發生的,也是蔣經國精神受到刺激最嚴重的一次。
  姜必寧記得那是1978年12月15日深夜時分,當時,他恰好就在七海官邸裡值勤。夜裡11點剛過不久,蔣經國已經睡下,忽然,秘書王家驊急切地去叩姜必寧的房門,他說有急事必須馬上叫醒蔣經國。這種事情在一般的情況下,醫療小組是不會同意的。可是由於秘書說美國駐台灣的“臨時代辦”安克志馬上求見,所以姜必寧也不敢加以阻擋。
  不久,美國“臨時代辦”的轎車風風火火地駛進官邸。當時姜必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重要大事,只聽到在睡夢裡被叫起來的蔣經國,和美國這位“代辦”在臥室隔壁的客廳裡大聲地叫了起來。原來美國總統卡特要求安克志馬上面見蔣經國,告知他明天發表美國政府與中華民眾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公報,與此同時與台灣當局“斷交”﹗安克志走后,蔣經國吐了一口血!

  當時,姜必寧和幾位值班護士緊急搶救。到夜裡2點,蔣經國忽然又挺起身子來下令說,他要連夜召開國民黨中常委緊急會議。
  當時,姜必寧作為醫生非常想勸止蔣經國。可是,他發現下那種情況下,如果出面勸阻蔣經國連夜開會,一定會發生衝突的。于是,姜必寧只好要求當班的護士抱著救護的氧氣瓶守候在會議室門外,以防蔣經國發生什麼意外。所幸蔣經國開了大半夜的會,次日仍能挺得住,並在連續召開20個小時的會議以後,他又連夜出現下台灣“華視”的電視播映間裡,做了一個給國民黨打氣的演講。
  當然,姜必寧知道蔣經國的死因,無論如何都與他的糖尿病有著直接的關係。精神上的壓力和刺激,都只能算作他病情不利的心理原素。糖尿病晚期對蔣經國來說是一大災難,除了此病帶給他肌體深層次的損害之外,他個人固執的性格也是他早逝的原因之一。姜必寧感到惋惜的是,那位從美國請來的老中醫,在臨走時對蔣經國的關照叮囑,如果得到蔣經國理解和引以為重的話,他絕不會發生猝然病亡的結局。
  姜必寧記得夏醫生臨走時曾對蔣經國說︰“中草藥再好,畢竟不如先生善于養病養生。我想先生如果真想讓病情穩定,那么一定不要再在飲食上和您的醫生及廚師們發生爭吵了﹗”當時,蔣經國連連首肯說︰“先生的話我記著了,記著了。”

  姜必寧那時感到中醫和西醫雖然在對病患的施治上有所不同,可是,中西醫畢竟都有共同的原點,特別是在對控制蔣經國飲食和糖鹽的攝取量上,幾乎都有驚人的相似,尤其是蔣經國對老中醫夏先生那種崇敬之情,真讓他一度誤以為蔣經國的病情會從此峰回路轉,發生意想不到的奇跡呢!然而,姜必寧發現蔣經國的飲食理念,竟然是那么頑固,那么不可改變。
  自從夏先生離開台灣以後,姜必寧發現蔣經國確曾一度下決心控制飲食,可是這種可喜的情況是短暫的。大約只過了不久,蔣經國就又舊病複萌了。他仍然喜歡吃帶有甜味的東西,而且也喜歡吃鹽味較重的食物。飲食量竟然再次超標,醫療小組對此表示無奈。姜必寧本人也因曾經發生過因為醫生勸蔣節食而遭到驅逐的前情,他自然投鼠忌器,不敢過于深說深勸。可是,他作為醫療小組召集人,卻又不能眼看他的病情剛有好轉,就再因飲食超標而前功盡棄。于是,姜必寧就想出了一個辦法,他找到晚年經常出入在官邸裡、深得蔣經國珍重的三兒子蔣孝勇,從中充當媒介。

61 再次勸食

     姜必寧將乃父放縱飲食可能產生病情惡化的后果,向蔣孝勇委婉說明以後,立刻得到了他的理解和支持。蔣孝勇的進言,當然可以得到蔣經國的接受。這樣一來,姜必寧等醫療小組成員,才敢于給廚房下達嚴格控制蔣氏對鹽糖兩種調味品用量的決定。那時,廚師們也相當配合,幾乎在蔣經國每天進食的菜肴之中,都減少了食鹽,一些甜點心則改用糖精代替。初次蔣經國只好忍著心裡不悅硬著頭皮強咽下去。可是不出三五天,他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幾次都在餐桌上大發雷霆。有時他甚至會將廚師端上餐桌的點心,一揮手就打到地上去。
  “這種沒有味道的飯菜,我沒法吃下去﹗”蔣經國氣咻咻地怒罵,嚇得那些廚師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也不敢出。蔣經國后來對那些沒有多少鹽味的雞魚鴨肉,看也不看一眼,幾乎是原封不動地拿下去,他為了解決自己餓肚子的問題,只好吃些沒有滋味的干麵包片充飢。一生都喜歡吃甜食的蔣經國,即便在病情再轉惡化的時候,也不忘叫身邊侍衛上街去為他買甜味十足的冰淇淋,一飽口福。這種情況發展到后來,姜必寧也失去了挽救蔣經國的信心,蔣孝勇對此更是無可奈何。后來發現蔣經國經常會因為吃不飽飯而情緒煩躁,醫療小組見狀就只好讓步了,廚師也不得不恢復了從前蔣經國習慣的食譜,繼續去吃那些他喜歡吃的俄羅斯菜肴,這種飲食放縱的惡果是姜必寧等醫生早就預見的。蔣經國的體質越來越虛弱,發展到后來,他身體越加笨重無力,連洗澡、上床、進汽車、上廁所、下台階和從臥室走到陽台這樣短距離的路程,他也心跳氣喘,無力應付,每天都要由他身邊的侍衛們代勞。

  “唉唉,可是外界對這一切又如何能知道呢?現下卻把蔣經國猝然死亡的責任,都一股腦推到我們醫療小組身上來了,這實在太有欠公允啊﹗”姜必寧每想到這些都痛悔不已。
  雖然姜必寧不希望接受記者的採訪,可是,他權衡利弊,最後還是決定放棄這種逃避和緘默的消極做法,前去會見記者。
  姜必寧知道遠避記者的后果,只能會更加引起世人的猜測與非議,與其讓他人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醫療小組身上,不如公開辟謠,澄清是非。當姜必寧舉棋不定的時候,醫療小組其他成員都忍不住地將電話打進他的辦公室,他們要求姜必寧不要繼續沈默了。他作為醫療小組的召集人,確實也有必要出面說幾句公道話。可是,姜必寧自有難言之隱,那就是國民黨官方早在蔣經國病逝以後,就曾特別關照他在公眾場合忌言慎行。可是,姜必寧畢竟不能一味保持沈默,他必須見一次記者,因為姜必寧窩在心裡的火氣實在太大了,他需要在這時候說些什麼,一吐為快。即便他知道現下說出蔣經國死因的時機仍不成熟,可是他再也無法沈默了。姜必寧終于硬著頭皮接受了記者的採訪。從陽明山下來的第二天,姜必寧忽然出現下圓山大飯店的昆侖廳裡,幾位記者同時將照相機鏡頭對準了神色郁郁的姜必寧,頻頻按動快門。從那一刻起,姜必寧從幕后走向了前台,而且,他馬上就成了台灣的公眾人物。

  下面是姜必寧接受記者採訪的談話摘要︰
  問︰對于經國先生逝世當天的救治過程,醫界及民間都充滿了關懷與困惑。請你再做詳細的說明。
  姜必寧︰在中常會中,我已就當天的情形提出了報告。經國先生的實際病況當然不止于此。但是,我很難做進一步解釋。
  問︰為什麼?
  姜必寧︰我只能說,經國先生的病因,遠比外人了解的要複雜而嚴重。政府基于善意的考慮,始終無法公佈詳情。


62 姜必寧答記者問  

  問︰13日的狀況是突發,抑或在這段期間經國先生的病情,已沉重到相當程度。
  姜必寧︰外界只從我在中常會上三分鐘的報告了解詳情,因而才會對13日當天的急救產生誤解。事實上他的病情一直不理想,輪椅已經坐了大半年,他每次都是為了政事而罔顧一己的安危。硬撐著出場,但是他在輪椅上已累得連頭也無法抬起來了。
  問︰經國先生突然大量吐血,是什麼原因?
  姜必寧︰這並不足為奇。在糖尿病晚期,很多器官的官能大多都已衰竭。吐血只是逝前的征象,並非死因。
  問︰出血的部位在那裡?
  姜必寧︰……   問︰經國先生有主動脈瘤嗎?還是急性心肺症?
  姜必寧︰都不是。不要猜了,沒有意義。
  問︰是上消化道出血嗎?
  姜必寧︰是。
  問︰是胃潰瘍引起的?
  姜必寧︰不是。
  問︰經國先生在最近幾年是否罹患了癌症?
  姜必寧︰沒有。
  問︰是食道靜脈曲張破裂引起的吐血嗎?
  姜必寧︰關於出血,我只能說經國先生的病情,有很多未對外公佈。我實在不方便多談。
  問︰外界認為,消化道出血,並不是一種急症,為什麼沒有及早預防?
  姜必寧︰經國先生生病七八年來,病歷已經濃得幾乎可以堆到腰際這么高。我很難在中常會的三分鐘內作完整的說明。如果外界只憑那三分鐘的報告,提出疑義,我只能說他們沒有參加醫療小組,因而會有這些意見。我自問已經盡力了。事實上,經國先生已接受過各方面的詳細檢查,從X光、超音波、CT(電腦斷層攝影掃描),到核子醫學檢查。他的器官包括腦、心、肺、肝、胰等,直到腎臟,無一遺漏。甚至在13日當天,他的血色素和血壓都留有資料,如果不是經國先生的身分特殊,醫界可以為此開個症例討論會。

  問︰聽說經國先生在一個月前也曾因內出血,出現血色素下降、解黑便的現象。但是在這段時間好像沒有住院檢查?
  姜必寧︰他確曾有過內出血。也曾急救過幾次,只是他不住在醫院,所以沒有人知道。
  問︰可否說明13日當天你赴官邸搶救的經過?
  姜必寧︰13日當天我在中部,一接到電話通知,立即與“榮總”台中分院羅光瑞聯袂趕赴官邸。羅院長是胃腸專家,如果經國先生有任何狀況他會診斷不出來嗎?
  問︰下午發現經國先生大出血后,你們做了哪些處理?
  姜必寧︰除了以心肺機急救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處理。
  問︰經國先生的醫療小組是哪些人?當天一直在官邸守候到經國先生過世嗎?
  姜必寧︰當然。醫療小組的成員很多,不便對外公佈。
  問︰身為經國先生醫療小組的成員,你對這事有什麼感想?
  姜必寧︰憑良心說,如果不是小組的每個成員悉心照料,依經國先生的健康情況,很難維持到現下。如果外界對此事是誤解,對我們實在太不公平。我們在任何時間內都可以放棄手邊的事,靜候任務,只求專心照顧他,維持他的健康。
  我真的只能說,我們已經盡力了。


63 累死的?氣死的?

  姜必寧的談話公佈在台灣報紙上以後,又有一些人開始對他這個談話發出指責。由於蔣經國是蔣家王朝最後一個執政者,所以儘管醫療小組再三表白他們自己在醫治時“已經盡力了”,可是,仍有一些人認為蔣經國的死因不明。雖然姜必寧在對記者的採訪中,明確說明蔣經國是死于心臟病與糖尿病晚期所引發的胃出血,然而,朝野仍有一些好事者對蔣經國的病因說三道四,猜測不一。其中歸納起來,有關蔣經國死因的猜測,無非是如下幾種︰

  A、蔣經國是“累死”的?
  說這種話的人,大多都是國民黨官方的上層人士。其中有些人則是蔣介石和宋美齡時代的國民黨元老,蔣經國時代的寵臣愛將們。他們這樣說話,大多是出于某種政治上的需要,企圖以“蔣經國是累死的”來為台灣紛紛揚揚的猜測風潮畫個句號,同時也想借此為已故的蔣經國歌功頌德。這些捧場者為了給蔣經國尋找“累死”的根據,利用了台灣“榮民總醫院”內科某主任的一段話,他說︰“蔣經國先生過世的原因是糖尿病,近因則是胃的血管破裂,而這則是由於胃酸過多。胃酸增加就表示蔣先生一定有煩惱。”蔣經國的煩惱何來呢?自然來自他“事必躬親”的性格。
  捧場者還舉例論證︰蔣經國始終緊握著重大事情的決策權不放,絕不輕易授權他人。例如台灣的石油降價、電價調整,原本都不是什麼重大的舉措,理當由“中油公司”和“中電公司”這兩家公司的董事會決定,或者呈報“經濟報”核定執行即可。可是,蔣經國卻專為此事召開了一次國民黨的中常會。他得悉外界對油電降價期盼甚為重視,乃決定立即施行油電降價,一句話︰蔣經國是個既抓西瓜也揀芝麻的面面俱到者﹗

  一位名叫于慧的女記者,為此在台灣《雷聲》雜誌上撰文說︰“蔣經國確實是累死的。他之所以會被累死,主要是他事必躬親的性格所致。當然,國民黨許多大員們只知做官不知做事的習俗,也要負起相當大的責任。蔣經國之所以要事必躬親,這主要是受中國兩千多年來政治思想的影響。蔣經國用人,不論如何欣賞,大多總要有一次失勢的紀錄,使之深切地了解到‘趙孟能貴之,趙孟能賤之’的道理。黨政要員不但不敢對蔣經國說真話,而且也不敢多做事情。說起來很好笑,在國民黨內,這份開明固然會成為眾所攻擊的目標。但是過分強硬也未必討好,甚至會成為被開刀的對象。”她又說︰“蔣經國是被‘累死’的。此固系其政治性格所致之,但是國民黨的大員們也不能自辭其咎,因為他們不能為蔣經國分憂解勞,其主要原因之所在,乃國民黨內沒有民主。有人認為,如果國民黨早幾年走上民主化之路,那么,蔣經國應該還多活上幾年﹗”

  B︰蔣經國是被民進黨“氣死”的?
  說這種話的人,大多都是保守派的黨政大員。他們曉知內情,因為蔣經國在1987年12月25日,當他準備前往台北市“行憲紀念大會”會場的前一天,已經有人密報他說,明天早晨,會場外邊將有大批民進黨組織的遊行示威隊伍,公開向他示威。本來他可以延遲出場,或者根本不出席那次大會,可是,蔣經國卻堅持準時赴會。蔣經國認為民進黨不敢與他為難,而對那些企圖示威的民進黨員們,蔣經國更是不以為然。次日清早,當蔣經國乘坐那輛可以抵擋一切的防彈大轎車,在一批荷槍實彈侍衛們的前呼后擁之下,來到台北“行憲紀念大會”的會場上時,他才暗中連呼上當﹗特別是蔣經國坐著輪椅來到主席台上,到台前發作秀講的時候,不料台下那黑壓壓的人群裡,突然跳出十幾個民進黨的代表來。他們向台上的蔣經國振臂怒吼。當時,蔣經國大吃一驚。他萬萬沒有想到在國民黨的統治下,他面前居然會出現這種意料之外的情況。蔣經國一口惡氣吐不出來,當時就被民進黨氣昏在台上了。


64 遺囑再起風波

  另外一個讓蔣經國十分惱火的原因,是國民黨老兵的進攻。
  早從1989年10月下旬開始,大批國民黨老兵們,就包圍了位于介壽路上的國民黨“總統府”。
  那些在1949年蔣家王朝兵敗如山倒的戰亂歲月裡,跟隨蔣介石、蔣經國父子從大陸逃往台灣島來的國民黨士兵們,數十年來,他們一直被嚴密地困鎖在台灣島上。

  老兵們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連與祖國大陸通信的自由也沒有。這些曾經為蔣氏父子賣過命的國民黨老兵,大多數都在祖國大陸上有妻兒老小。
  老兵們思鄉心切,他們在多次申請歸鄉無望以後,就自發地聯合起來。
  有一天他們突然將介壽路上的國民黨“總統府”團團包圍起來。在申請回鄉無望之后,他們就以靜坐絕食的強硬手段,公開迫使國民黨當局准許他們回大陸探親。
  蔣經國原來以為憑著自己的威望和顏面,完全可以說服那些被思鄉之火燃紅了眼睛的老兵。可是,誰知他坐著輪椅而來時,卻遭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責罵和驅逐。當時蔣經國被那些憤怒的國民黨老兵責罵著、怒問著、指責著,他的臉青一陣紫一陣,最後只好灰溜溜退回官邸。

  這兩把火都在蔣經國的心裡燃燒,焉能沒有積憤嗎?!
  關於蔣經國被民進黨氣死一說,《雷聲》雜誌上也有進一步的評論。
  《雷聲》雜誌說︰“蔣經國崩逝后,一位保守黨大員沉痛地指出,蔣經國崩逝,可以說完全是民進黨給‘害死’的。許多人難以理解蔣經國何以在死亡時大量吐血,這位保守人士也給予了合理的解釋。說根據他深入查詢的結果,蔣經國既未患有腸胃病,也沒有肺血管破裂的現象。原本不應該會在死前發生大量吐血。但是,現下出現了吐血,只能說是由於被民進黨過分刺激而氣憤難忍,終于造成了肝血管的破裂,致使他大量吐血而亡。肝血管的破裂,事前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出來,經常是突發的現象。衡諸事實,這種說法,似乎也有一點道理。就目前所知,蔣經國崩逝的前一天,他除了前往‘總統府’處理事務之外,還曾與國民黨秘書長李煥暢談有關十三全和充實中央民意機構兩大方案的問題。一位極接近李煥的人士說,這次談話長達兩個多小時,而官邸方面傳出來的消息是談了40分鐘。不論這兩種說法何者為是,均足以證明蔣經國在崩逝的前一天,精神與體力極為良好。任何人都不會想到他會突然崩逝。只有因長期氣憤所導致的肝血管破裂,才會發生這種結果。”
  蔣經國在七海官邸病逝的第二天,台灣各大報紙上就相繼刊載了蔣經國于1988年1月5日立下的《遺囑》。蔣經國這份遺囑,是用一張普通民用信紙書寫成的。
  主要內容如下︰

  經國先生遺囑

  經國受國民之付托,相與努力于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大業,為共同奮鬥之目標。並望始終一貫積極推行民主憲政建設……團結一致,奮鬥到底。加速光複大陸,完成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之大業,是所切囑。
  “中華民國”七十七年元月五日王家驊敬謹記敘。
  李登輝俞國華倪文亞林洋港

  孔德成黃尊秋蔣孝勇   因為遺囑上沒有蔣經國夫人蔣方良的親筆簽名,所以在發布出去不久,即引起了許多人對蔣氏遺囑真偽的猜疑和非議。

65 矛頭直指王家驊

     1月18日,台灣《民進周刊》率先發表文章《蔣經國遺囑似有偽造之嫌》。該文說︰從已經公佈的蔣經國遺囑上看,是屬于代筆遺囑。依“民法”1194條規定,應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口授遺囑或者口授遺囑意旨,鑒證人之中一人筆記、宣讀、勘解。經遺囑人認可后,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時,應按指印記之。
  但是這份遺囑之內卻沒有蔣經國的簽名和指印。蔣介石病逝的時候,蔣夫人宋美齡都有簽名。可是這一次蔣經國去世的時候,蔣方良女士卻沒有簽名。此外,蔣經國的遺囑在1月14日見報時,出現了《中國時報》和《聯合報》兩個影印版本。

  《中國時報》版的左下角,有金山牌的字樣,《聯合報》則無。而《中國時報》版的邊緣線條整齊,《聯合報》版則有扭曲。
  蔣經國遺囑是事先預立的歷史性官書,將來要納入“國史館”作資料的。縱使不以特製的絲絹錦帛為書寫手本,豈可以使用民間的廉價稿紙?
  雖然說這份《遺囑》是蔣經國臨時命令機要秘書王家驊寫的草稿,但是立囑是1月5日,而蔣經國逝世卻是在1月13日。其間應該有足夠的時間,找一張正式的紙張來書寫。至於負責寫《遺囑》的王家驊,至今仍舊沒有公開的露面。該《遺囑》既為第一人稱的自敘,為何開首卻寫道︰“經國先生遺囑”?如果依“元首”的身分交待《遺囑》,那么標題就不應該這樣來寫。
  因為中國人以經國命名者很多,如果以自然人的身分立下《遺囑》,何以《遺囑》內存以“一國元首”之口氣?末尾還用隆重的程式以“副元首”和“五院院長”聯名做見證人?
  不久,台灣另一家有影響的刊物《新新聞》上,也對蔣經國的《遺囑》發表了五點質疑。甚至懷疑蔣經國的《遺囑》系他人的偽造。背景複雜,《新新聞》的五點質疑是︰

  一、用市面上文具店最常見的金山牌十行紙而非“總統府”的官方用紙。蔣經國有自己的公文用紙,即使不用公文紙,也不必到街上隨便買一張紙來寫。此事費人猜疑。
  二、從用字遣詞上來看,似非《遺囑》之用語。蔣經國本人既沒有在上面簽名,其夫人蔣方良亦無簽名。且在《遺囑》上“經國先生遺囑”,此意非《遺囑》之格式。
  三、《遺囑》注明是“民國七十七年元月五日”,由王家驊記敘。但是簽名的五位“院長”,卻沒有注明是何時簽名的。事實上他們是在蔣經國去世以後,當天將近6點鐘才簽名的。亦即在立下《遺囑》后的一個星期后才簽名。這種未在生前簽名的《遺囑》,在法律有何效力?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四、如果說這是政治《遺囑》的話,則內容太過于簡略。而且蔣孝勇也不宜簽名。如果是私人《遺囑》,則“五院院長”似乎不必簽字。
  五、也許除此之外,不知是否還有給家人的《遺囑》,但是據了解,蔣經國除了這份《遺囑》之外,對家事並未做任何交待。
  ……   蔣經國的死亡原因引起的軒然大波尚未平息,可是一波未息,一波又起。在台灣島上,對蔣經國遺囑真偽的猜疑忽然又起了風波。而且,關於蔣經國《遺囑》真偽的猜疑,一時與蔣經國是否死于謀殺的爭論混淆在一起,因此更加讓世人感到背景撲朔迷離。
  有人懷疑蔣氏的《遺囑》系偽造的,那么首先就有人將懷疑的矛頭指向這份《遺囑》的執筆人王家驊。

66 李登輝如愿以償

     儘管外界對蔣經國的突然死亡及病因、遺囑等事議論紛紛,又對他的遺囑持百般懷疑的態度,可是知曉內情的人都知道,蔣經國既非為他人所暗害,也不存在著他人偽造遺囑的事實。
  事實是︰1988年元旦剛剛過后,蔣經國一直處于深深的煩惱之中。他終日被台灣地稅的調整、田賦的免征、油價和電價的降低及民進黨的頻繁挑釁所困擾。特別是1987年11月初,國民黨大批老兵集體到“行政院”請願,繼而包圍“總統府”這兩件事情,讓他著實心裡煩惱無策。雖然他蔣經國親自坐著輪椅前往“行政院”去勸說制止,可是,那些國民黨老兵們,卻在他的面前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與國民黨當局拼命的架勢。

  在萬不得已的情勢下,“行政院”不得不派出五百多名警察出動,在“行政院”的大門前面組成了一道人牆。面對著那些憤怒難忍的老兵們,嚴加防范。甚至準備在必要的時候,向這次請願要求返回故鄉探親的老兵們施以鎮壓。當蔣經國聽說那些官員們,為了防止那些隨時可能沖進“行政院”裡論理的老兵們,不得不封閉了“行政院”的前門,氣得他臉面鐵青,欲罵又止。后來,蔣經國看到了一種不可阻擋的歷史趨勢。那就是他無法阻擋那些從祖國大陸來台灣幾十年的國民黨老兵,回故鄉去和親人相聚。如若再要阻攔他們的話,台北隨時都可能發生暴動事件。在國際輿論的壓力下,蔣經國迫于情勢,最後不得不在無策應變的情況下,命令他的文膽馬英九和王家驊等人,儘早起草了一個“老兵探親”的方案來。李登輝等聞知蔣經國有開放老兵回大陸探親的意向以後,很快就決定由國民黨中常會付諸討論。
  蔣經國生前做下了一個讓國民黨老兵稱道的好事,那就是他在臨死之前,終于做出從1987年11月2日開始,准許並接受國民黨老兵和一些在大陸有親人的民眾申請回大陸探親的決定。除此之外,蔣經國在病逝以前,幾乎沒有再見什麼人。由於蔣經國在生命最後一段時間裡,始終為民進黨鬧事所煩惱,所以他一直不敢外出。當然,由於他病情的加重,在一個月左右時間裡,他幾乎沒有親自前去主持國民黨的中央常務會議了。

  蔣經國在七海官邸裡,聽到自從台灣公佈開放大陸探親以來,僅僅幾天的時間,在位于台北新生路的紅十字會裡,每天就有數百名老兵,趕到那裡去報名申請。這是蔣經國在病逝以前做出的最後一個有利于海峽兩岸和解的重大舉措。就在他病死的前幾天,蔣經國還授意秘書王家驊,將他每年必要修訂一次的遺囑,再做一次例行的修改。在1月5日那天,蔣經國身體稍有不適,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份讓王家驊改了多次的遺囑。這次蔣經國說得很鄭重,可王家驊卻並沒有過于在意。因為在那時,他絕沒有看到蔣經國將有死神降臨的跡象。所以,王家驊並沒有將它當成可做公開發表的定本來寫。當然,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用一張普通信紙記下的幾句話,真會成了蔣經國的遺言,而且不久后會公開發表。他更沒有想到由於自己當時的不慎,這份遺囑竟然會在台灣引起那么大的震動。
  1月14日凌晨2時。
  台北七海官邸裡戒備森嚴。在蔣經國居住的后樓中廳,蔣經國的遺體經過沐浴和化妝整容后,也仿效蔣介石當年的入殮儀式和裝棺程式,舉行了正式的入殮儀式。在蔣經國遺體前面,集聚著5個小時前在國民黨中常會上被推舉並已經宣誓就職的“總統”李登輝以及國民黨12位元老嚴家淦、張群、陳立夫、謝東閔、谷正綱、俞國華及林洋港等人。李登輝顯得躊躇滿志,昨天夜裡他在國民黨中常會上經歷了一躍龍門的驚險。

67 喪章30日

     當時,在由俞國華主持的中常會上,李登輝曾經為自己能否順利地繼任“總統”一職而憂慮重重。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資歷實在是太淺了。那些國民黨元老們哪一位不比他的資歷老?可是李登輝卻希望他能在今天會議上得到眾人的推舉,因為蔣經國在世的時候,他畢竟被推上了“副總統”的寶座,這是他現下奪取權力的重要籌碼。
  在那次中常會上,先由“榮民總醫院”副院長、蔣經國醫療小組召集人姜必寧,向與會的中常委報告蔣經國病逝前的大概情況,后來又宣佈了蔣經國的遺囑。最後一項當然就是由誰來繼任蔣經國的“總統”一職了。經過激烈的較量,李登輝終于如愿以償了。半小時以後,李登輝即以“總統”的身分發布了兩道命令。
  《治喪令》︰

  經國先生不幸猝逝,薄海同哀。茲派嚴家淦、俞國華、倪文亞、林洋港、孔德成、黃尊秋、張群、陳立夫、謝東閔、黃少谷、谷正綱、薛岳、沈昌煥、李煥、李璜、王世憲、吳三連、丁懋時、鄭為元、郝柏村等為大員,敬謹治喪。   《緊急處分命令》︰

  經“行政院”會議決定,依據“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第一項規定,發布緊急處分命令如下︰國喪期間,聚眾集會、遊行及請願等活動,一律停止。
  當一切準備工作都已就緒,李登輝充任了蔣經國治喪活動的主要領導。他在治喪活動中表現出了從沒有過的活躍。在天將黎明時分,七海官邸裡排列著三隊荷槍實彈的軍警,擔任送靈的護衛隊。
  在長明燈的映照之下,經過整容的蔣經國遺體置於靈床之上,他的遺體上加蓋了一個精製的水晶玻璃罩。蔣身穿黑色長袍馬褂,足穿華達呢軟底布鞋,胸前佩戴著彩玉大勛章。

  凌晨4時許,蔣經國的遺體被儀仗隊送上了靈車。前有李登輝、俞國華、李煥執紼,后由張群、林洋港、倪文亞、孔德成等治喪大員們簇擁。蔣經國的靈車沿著七海官邸中區的水泥甬路緩緩向大門走去,“參謀總長”郝柏村率領的陸海空三軍儀仗隊在前面開路。
  在黎明時闃無人跡的街道上,早已實施了戒嚴。沿著七海官邸通往台北“榮民總醫院”的大街兩旁,十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氣氛肅殺。晨5時1刻,蔣經國的靈柩已經順利地移至“榮民總醫院”懷遠堂裡。

  1月14日,李登輝宣佈蔣經國的治喪辦法。

  一、台灣公軍教人員從1月14日起至2月12日止,應佩戴喪章30日。
  二、台灣各部隊、機關、學校、軍艦及駐外“使館”等,應自1月14日起至2月12日止,下半旗志哀30日。
  三、台灣各娛樂場所自1月14日起至1月16日止,停止娛樂3日。
  1月15日,“國防部長”鄭為元、“行政院”秘書長王章清、“總統府”秘書長張祖貽,召集了第一次蔣經國治喪會辦公處會議。隔日,李登輝又親自召集蔣經國治喪會第一次治喪大員的會議。除十幾名治喪委員外,李登輝又吸收了蔣緯國、蔣孝武和蔣孝勇等蔣經國家人到會。
  這次治喪會議決定了如下事宜︰自1月22日起至29日,由治喪大員從每天下午7時起,至翌晨7時止,分成三班為蔣經國守靈;將台北“榮民總醫院”從即日更名為“經國紀念醫院”,以求永垂的紀念;成立蔣故“總統”經國先生哀思錄編纂小組。

68 蔣氏兩遺孀

     當蔣經國的治喪活動正在緊鑼密鼓進行籌劃的時候,台灣的士林和七海兩座官邸裡,卻籠罩在一片陰雲慘霧之中。蔣經國的猝然病逝,和與蔣家毫無政治因緣的李登輝的意外登台,都讓蔣家所有的人感到一種恐慌。在此之前,宋美齡從美國飛回台灣時,雖然其用意是在于替重病的蔣經國安排后事,可是,蔣經國由於對自己的病情估計不足,特別是對自己的身后事沒有一個完整的考慮,所以蔣經國在是否由蔣孝武作為繼承人一事上,始終與宋美齡存有相當大的分歧。正是因為如此,才致使蔣經國臨死之前,發生了大權旁落的現狀。
  宋美齡對蔣經國重用台灣籍的李登輝始終心存疑慮。這對于和蔣介石相伴多年的宋美齡來說,國民黨在大陸數百萬大軍的慘敗,已經讓她感到痛心疾首了。如今蔣家剩下的立足之地,又被蔣經國拱手相讓給一個既沒有從政資歷、又不是國民黨宿臣的台灣農學家來承襲,這對于蔣介石的未亡人宋美齡來說,無疑是件極不情願的事情。

  台灣《聯合報》1月17日刊載的一篇《宋美齡無心飲食料理喪事》的文章中,這樣寫道︰“蔣介石逝世的時候,經國先生攙扶著蔣夫人的悲痛鏡頭,給民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3年后的今天,蔣夫人為蔣經國的猝然去世,傷心不已。一位和官邸有親密關係的人士說,蔣夫人在1月13日聽到經國先生病逝的消息,立刻驅車到官邸看望,悲傷不能言語。這位人士說,自蔣夫人前年從美國返回后,經國先生經常到士林官邸向她請安,互話家常。蔣夫人也時常留他吃飯,希望多陪她一些時候。最近幾個月,經國先生為國事特別操心。有時候心情郁悶,胃口不好,蔣夫人還特別交待廚師,做幾樣家鄉小菜,好讓蔣經國開胃。經國先生逝世以後,宋美齡連續四天無心飲食。但是,身為一家之長輩,她仍然強忍悲傷,指示子孫們料理蔣經國的后事。包括移靈到忠烈祠,以及奉厝于桃園頭寮等,眾人都是請示她以後再做決定的。”
  在另一座空曠的官邸裡───不久前還是車輛雲集的七海官邸,現下由於執掌大權的蔣經國已經駕鶴西歸,所以,這幢一度輝煌過和擁擠過的官邸,忽然在一夜之間就顯出了它特有的冷落。

  特別是蔣經國的未亡人、當年在俄羅斯的結發夫人蔣方良,在失去她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以後,忽然變得更加寂寞起來。蔣方良在蔣經國在世的時候,就身患重病,而且從來也不喜歡憑借蔣經國的政治勢力拋頭露面。如今,當這座官邸的主人病死,蔣方良的日子就顯得更加堪憂了。
  在蔣經國治喪期間,只有蔣孝武和蔣孝勇時常出現下乃父蔣經國的靈堂上。
  這是因為早在蔣經國在世的時候,這兩個兒子就已經在政界和商界嶄露了頭角。蔣經國次子蔣孝武一度曾在國民黨情治機關掌握著機密大權。如果不是發生了震驚中外的“作家江南遇刺事件”,蔣孝武也許當真會成為蔣家第三代的繼承人。可是由於世事難測,就在蔣經國病逝不久前,他辭去了官場要職,只身去新加坡當商務代表。據曉知蔣家內情的人士說︰如果蔣經國不是死得如此之早,那么蔣孝武隨時都有重返政治舞台的機會。然而如今他只能遠離台灣的政治舞台了。至於蔣經國的三子蔣孝勇,早已是台灣最具實力的企業家。他們兄弟倆在這種時候出現下追悼蔣經國的紀念堂上,完全是理所當然之事。
  前來台北採訪蔣經國葬禮的香港記者們,注意到了蔣氏家族另一位多年來不被外界注意的人物,他就是蔣經國的長子蔣孝文。

69 三個神祕人物

     當台灣的天幾乎因為蔣經國的逝世快要塌下來的時候,這位經常不在人前露面的神祕人物,突然出現下那由雪白花圈和挽聯組成的層層白幕之前。香港記者這樣寫道︰“蔣經國的長子蔣孝文,昨晨由夫人徐乃錦、女兒蔣友梅的陪同下,出現下忠烈祠的靈堂前面,瞻仰其父的遺容。昨天是瞻仰蔣經國遺容的最後一天,而13年來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面的蔣孝文,昨晨前往父親的靈前致祭。”蔣家的人自然都成為了新聞界關注的焦點。不但蔣孝文、蔣孝武和蔣孝勇如此,甚至就連名不正言不順的章孝嚴也成了媒介的焦點。這個早年蔣經國在江西與章亞若女士的婚外生子,由於多年來一直躲在蔣家的陰影下生活,所以直到蔣經國病逝時,章孝嚴也沒能與這位事實上的父親最後“認親”。當然,在那種特殊的政治條件下,章孝嚴也決不可能和蔣家“認祖歸宗”。
  台灣《新新聞》1月24日寫道︰“蔣經國平生最大的一個憾事,就是在家庭的天倫之樂方面。這在他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裡,一定給他帶來了極大的不快樂。蔣經國的另外兩位為人所熟知的兒子章孝嚴和章孝慈兄弟,一直似乎以孽子之心在自己的事業上奮發自強。他們兩人可能是惟一不負蔣氏名聲的兒子。但平時極少有父子相見的機會。不僅無法改姓歸宗,最後父親病逝,求做一孝子也不可能。據說,章孝嚴在他的家裡設一靈堂,痛哭失聲時,全場無不為之黯然。”

  就在全島都為蔣經國死因眾說紛紜的時候,一個神祕的人物忽然從美國飛回到台灣。他就是孔祥熙之子孔令侃。他回到台灣,難道也是為蔣經國辦喪事的嗎?回答當然是否定的。因為所有熟悉蔣、孔兩大家族關係的人,都不會不知道孔令侃多年來一直與已經死去的蔣經國存有深深的芥蒂。1948年蔣經國到上海“打老虎”的時候,他當時就將囤積居奇的孔令侃當成了一只大老虎來打。蔣經國不但親自下令查封了他的倉庫,而且還可能將孔令侃問成死罪。如果不是宋美齡在關鍵的時刻出面解圍的話,孔令侃也許成了蔣經國打虎立功的一個成績。像這樣一個與蔣經國有宿仇的人,他回到台灣會做什麼呢?

  孔的突然歸來,在台島上立刻帶來了一片恐慌。孔令侃其實並不是前來為蔣經國吊喪的,當然也絕不是前來鬧喪的。他只是出于對小姨媽宋美齡身體的關愛,才奉他母親宋藹齡的派遣而來,孔令侃本人也對台灣面臨的局勢感到吃驚。在蔣經國死去以後,台北社會各界卻回應異常冷淡,這與13年前蔣介石去世時,台北緊張與不安交織的動盪局面形成鮮明的對照。
  1月13日夜晚,當電視向全島公佈了蔣經國去世的訃告時,當晚台灣“台華銀樓”的黃金買賣就有了明顯的波動。台華銀樓的黃金交易,立刻處于停頓的狀態。接下去便呈現有形無動的局面,這也許就是蔣經國之死對台島衝擊的惟一表現吧。1月14日,股票指數呈現出接連下跌的態勢。從1月14日夜間開始,股票指數下跌仍然處于下挫的趨勢。但是,無論是黃金買賣交易不暢,還是股市匯市的不斷波動,指數的下跌都不過是受到意外衝擊所呈現的短暫表面現象而已。蔣經國衝擊波對台灣股市及黃金買賣的衝擊,很快就停止了,到1月15日股市不斷回升,1月16日街頭的交通仍舊阻塞,行人也仍然熙熙攘攘。車輛如同穿梭般地往來,恢復了往日的繁華。在台北的平靜氣氛之中,根本看不到蔣經國逝世帶給台北明顯的影響。一位台灣歷史學家說︰“蔣中正和蔣經國過世,我都經歷過了。上次對蔣中正先生過世,在交棒上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當時的社會條件就不如今天。台灣社會在朝野多年來的共同努力之下,條件日漸成熟,使得面臨變動時,有更大的彈性和自信來應對。”

70 大殮

     1988年1月30日上午。台北圓山“忠烈祠”挽聯層層,蔣經國遺體正在進行大殮。主祭堂前面,花圈層層,挽聯和挽幛在颯颯的早春寒風中飄動。祠堂的大門、中門和左右兩個側門,均懸掛著素絹和白花,遠遠望去,一片雪白。李登輝、俞國華以及國民黨的“五院院長”倪文亞、林洋港、孔德成、黃尊秋、王世憲等人素袍微服,臂佩青紗,沿著衛兵侍立、氣氛肅穆的靈祭堂前甬路走來。李登輝等在蔣經國的靈柩前鞠躬默禱。蔣經國的遺體早在1月22日夜裡,就從台北“榮民總醫院”的懷遠堂,移至於此。當天,由李登輝親自主祭,全體治喪大員們陪祭,國民黨元老和黨政軍高級官員百余人參加。在這裡舉行蔣經國的大殮儀式之前,全台北仍然處于高度的緊張戒備狀態之中。哀樂低回,蔣經國的大殮儀式正式舉行。

  由國民黨中央考核紀律委員會副主任委員馬鶴凌宣讀了大殮的祭文。
  蔣方良身披孝衫,坐在一架輪椅上。她身后是兩個兒子蔣孝武和蔣孝勇。剛從美國回來奔喪的女兒蔣孝章,以及蔣孝文的妻子徐乃錦、蔣孝武的妻子蔡惠媚、蔣孝勇的妻子方智怡等親眷們,都在蔣經國的棺材前面撫棺大哭。只有蔣經國的長子蔣孝文由於生著重病,在醫生和家人的相勸之下,未能前來參加父親的隆重葬禮。在這群圍棺哭泣的人群裡,還有蔣緯國的兒子蔣孝剛,以及蔣經國的孫女蔣友梅等人。
  蔣緯國陪著老夫人宋美齡坐在一架輪椅上,他們遠遠觀望著靈棺前的蔣經國遺像。8點48分,蔣經國的棺材被蓋上了棺蓋。這時,李登輝等國民黨大員都向著蔣經國的棺材三次鞠躬。
  接著李登輝等人執紼起靈。
  蔣經國的棺材上覆蓋著黃色緞面的棺罩,由32名杠夫將這具棺材抬出了“忠烈祠”的大門。從圓山“忠烈祠”至蔣經國的棺材暫厝地───桃園的大溪頭寮陵墓,數十裡的平坦地瀝青公路的兩旁,從清晨起就開始了戒嚴。大批軍警披麻戴孝、荷槍實彈地肅立在公路的兩旁,有一種如臨大敵之勢。
  蔣經國的葬禮完全是按照中國古代帝王出殯時的隆重儀式舉行的。無論出殯大殮的形式,還是那些參葬者的服飾,都可以看得出來。除李登輝等少數洋派人物穿西裝之外,大多數國民黨高級官員們都身穿著黑色的長袍馬褂,蔣氏家族的后人們也大多穿著白色的孝衫。這樣的衣服在80年代的台灣顯得非常扎眼﹗

  32名杠夫將蔣經國的棺材從圓山“忠烈祠”抬出以後,又改換了48人的大杠。他們將棺材抬過圓山橋涵。然後出殯的大隊人馬,就沿著公路浩浩蕩蕩地向桃園方向進發了。殯葬大隊由台北警察大隊數百名特警、憲兵及乘坐機車的保安大隊們在前面開路。數百輛機車組成的整齊方陣,呈A字形向前面行駛。隨后是全部穿著雪白孝衫的“總統府”下級官員和西洋樂隊的方陣。陸海空軍樂隊也緊隨其后,數百名樂手吹奏著悲慟的樂曲,樂隊的后面,就是數百名身穿大紅袈裟的僧人。他們人人手持佛幢、經幡、佛鼓和雲鑼。一路上誦念著經文,佛號驚天動地。數十位白衣素袍的女尼們,一邊哀哀婉婉地誦讀經文,一面向路邊拋洒著紙錢。那雪白的紙錢被風吹卷著飛向灰蒙蒙的天空,宛若大大小小的白鴿,在天際間飛舞。台北警備司令部兩個營的警察所組成的送葬方隊,一個個都為死去的蔣經國披麻戴孝,他們是地地道道的護靈儀仗隊。這些人大多打著香幢、冥旗、鶴傘、明扇,手裡舉著雪柳、香亭、彩亭、金山、銀鹿、執金瓜、朝天蹬和刀、槍、斧、劍、戟、鋮等金漆冥器,為蔣經國的靈車開路向前。在警察們的儀仗隊后面,便是蔣經國那輛巨大的靈車。“總統府”侍衛團的侍衛們也軍裝齊整,腰佩短劍,手持長槍,拉成了一道散兵線,團團簇擁著蔣經國那輛巨大的靈車向前進發。

71 蔣家最後一個執政者壽終正寢

     最前面的一輛吉普車上,有4位披麻戴孝的士兵,手裡高舉著蔣經國的巨幅畫像。后一輛敞篷汽車上則供奉著蔣經國的靈位。隨后是蔣經國那掛滿了白花的靈車,那是用一輛大型軍用卡車改製的,在蔣經國的棺材左右,各肅立著二十幾名白衣侍衛,他們都是蔣經國生前身邊的侍衛人員。
  靈車上青紗垂掛,白花層層。緊緊相隨在蔣經國靈車后面的是大大小小幾百輛豪華型小轎車的隊伍,這些車裡坐著李登輝、嚴家淦、俞國華、張群、倪文亞、薛岳、黃少谷、黃尊秋、王世憲、吳伯雄、谷正綱、李煥、沈昌煥、林洋港、李璜、丁懋時、鄭為元、郝柏村、吳伯雄、吳三連等等治喪大員們。當然,在這些大小轎車之中,也有蔣經國的家人,如蔣方良、蔣緯國、蔣孝武和蔣孝勇等眷屬們。這些由轎車組成的隊伍,依次護靈而來,遠遠望去,整個公路上幾乎成了汽車的海洋,宛若爬蟲一般向著桃園縣大溪方向蠕動。

  蔣經國的陵寢選在桃園縣大溪鎮的“頭寮賓館”。這裡曾經也是蔣介石生前的駐蹕處。其秀麗的山水風光幾乎可與蔣氏家族在浙江奉化的雪竇山媲美。“頭寮”背倚著起伏嵯峨、青巒疊嶂的群山,左側則是一泓碧波清澄的天然湖水,右為綠林掩映的大溪公園。1949年蔣介石從大陸逃到這裡來后,他曾偕兒子蔣經國,在台灣縱橫百裡之間尋覓可讓他休養生息的地方。最後,蔣介石終于相中了在大溪頭寮鎮和角板山下的慈湖。于是,蔣介石下令慈湖和大溪兩地同時大興土木,在湖區裡廣為修建樓台館所。
  在大溪頭寮島嶼上修建的行館,也是仿效蔣介石故鄉奉化豐鎬房的格局樣式所建。因此,此地與隔湖遙遙相望的慈湖都是景色絕佳之地。蔣經國病逝以後,在治喪委員會為蔣經國選取安葬之地的時候,以李登輝為首的治喪大員們,曾經主張將蔣經國的靈棺也安葬在慈湖。因為他們父子倆生前親密相依,死后也應該同葬一處。可是宋美齡卻表示不能接受這樣的安排。她和那些國民黨元老派們認為,雖然蔣經國和蔣介石的靈棺安葬在一起,有利于日后官員們的謁陵和悼祭,可是,這樣一來卻讓蔣介石的一陵變成了兩陵,不符合蔣介石和蔣經國父子生前各自的意愿。在宋美齡等元老派的堅持之下,李登輝等“官邸派”人士只得妥協。為給蔣經國選一個比較理想的奉厝之地,李登輝曾經派出許多風水先生,遍尋台灣的山山水水。最後他們選中了當年由蔣氏父子看中並修建了別墅的桃園大溪頭寮賓館,作為蔣經國的安息之地。風水先生說︰“頭寮這個地方,不但山水秀麗、地脈有龍氣,而且風藏氣聚,萬派歸宗。實在是蔣經國先生安息的最好之地。而且也會對蔣氏的后人恩澤萬代。”由於頭寮緊臨著蔣介石的陵墓慈湖,這樣既可以隔湖相望,又便于官方的祭祀,所以這一陵址很快就得到了“元老派”和“官邸派”的共同首肯。
  1月30日上午11時,在桃園縣大溪頭寮賓館,舉行了蔣經國隆重的安厝儀式。李登輝主持祭祀。大溪頭寮陵寢的大門與左右兩個邊門,均鑲綴著黃色的素菊,漢白玉門楣上雕鏤著“蔣經國先生陵寢”7個白色大字。陵寢仿效慈湖陵區的佈局,在島上的四合院裡,以正廳為靈堂。四合院內花木扶疏,頭寮賓館的正門兩側,各置有5棵高碩的龍柏。碎石甬道兩旁,各有一盆大型榕樹的盆景。四合院的迴廊裡,懸掛有中國宮廷式的大紅紗燈數盞。進門處的寬敞天井裡,有桂花和茶花數盆。天井裡的地面,用采自金門島的大塊花崗石鑲嵌鋪成。正廳的靈台,由漆黑的大理石砌成。李登輝致詞以後,三軍樂隊開始吹奏《殯葬安樂曲》,十九響喪炮依次響過以後,十數名治喪大員都扶著蔣經國的靈柩,由外廳魚貫地進入了正廳,在大理石的靈座上入位。這時,院井裡吹響了最後一聲安息號,蔣經國這個蔣家的最後一個執政者,從此便壽終正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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