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氏家族三代男人死亡之謎 (六)( 蔣孝勇 ) ( 章孝慈 )

 

蔣氏家族三代男人死亡之謎 (六)





 


125 蔣孝勇一去不歸

     1996年1月6日,台北。
  蔣孝勇在傍晚時分,駕駛轎車從“榮民總醫院”回到他在天母的住宅中。他是去年12月29日從美國舊金山飛回台灣的。此前幾天,他已經把自己的家從加拿大遷到美國舊金山來了,12月24日他帶著妻子方智怡和3個孩子友柏、友常和友青,從舊金山飛往紐約,去曼哈頓高層豪宅裡與祖母宋美齡共度耶誕節。然後蔣孝勇獨自一個人向台灣飛去。12月29日那天清早,當蔣孝勇即將飛往台灣之前,他曾對妻子說︰“我在1月6日晚上,一定會飛回來的。屆時你一定要到海關去接我。”
  臨別時,蔣孝勇不知為什麼竟與妻子方智怡做了一次特殊的吻別,這是他們自結婚以來多年生活中所極為鮮見的。自從1988年其父蔣經國死后,蔣孝勇由於看不慣國民黨新當權者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毅然放棄了他在台灣經營多年的幾家“黨營”企業,情願攜帶妻兒飛赴陌生而遙遠的加拿大過匿居的生活。現下,他在冰冷的加拿大北部城市魁北克居住幾年后,為了孩子們求學的方便,蔣孝勇決定再次將自己的家搬到美國。

  如今蔣孝勇仍然堅持定期飛回台灣,不時地探望他的生母蔣方良。同時,在台灣也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需要他不時前去料理。所以他才在陪伴祖母過完耶誕節后,即刻飛往台北。可是,蔣孝勇卻沒有想到妻子方智怡在他上汽車前,說了一句讓他吃驚的話。妻子說︰“孝勇,不知為什麼,你這一次回去,我心裡有一種不安全的感覺。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蔣孝勇有些好笑地說︰“你開什麼玩笑?我又不是第一次回台灣!”他見妻子堅持要到機場去送別,卻堅持將她攔住了。他知道,妻子是擔心他的身體。在12月16日那天,不知何緣故蔣孝勇在舊金山家裡吐了一口鮮血!
  蔣孝勇記得清清楚楚,就在那天早上,他到衛生間去洗漱時,忽然心裡一熱,“哇”地一聲許多鮮紅的血吐在雪白的潔具裡。
  “孝勇,你怎么了?”他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方智怡發現他的面色異常慘白,就跑上前來盯住他的臉問。當時,蔣孝勇也對自己無緣無故吐了一口血感到茫然。但是,他故意裝成無所謂的樣子說︰“沒什麼,我吐了一口血!”

  方智怡卻不肯放過︰“你為什麼忽然會吐血呀?”她急忙沖進衛生間去細看究竟,可是蔣孝勇早用水將那鮮血給沖下去了。乳白色的馬桶裡早已沒有了血的蹤影。面對妻子那深深困惑的眼睛,他卻顯得不以為然︰“沒什麼可大驚小怪,也許只是偶爾的咳嗽所致,食管裡的毛細血管咳破了,也是會流血的。如果血的顏色較深,那就是陳舊性的胃內積血。我才四十幾歲,哪能會有什麼病呢?”方智怡卻始終對蔣孝勇飯后無緣無故咯出一口血的事情憂心忡忡,她鄭重地對他說︰“我勸你再也不要吸煙了,可你老是我行我素,我真擔心你會生出什麼病來。”蔣孝勇笑笑說︰“我正是壯年,不會生什麼致命的病來。你放心在家裡帶3個孩子,我在1月6日一定從台灣趕回來的。”可是,現下就是1月6日的傍晚,蔣孝勇果然失信于他的妻子。
  他第一次沒有按照自己的諾言行事,今天晚上,他再也無法返回舊金山了。他這次回到台灣有許多事情要做,首先是去七海官邸看望母親,然後要去供職的“中興公司”述職。此外,蔣孝勇還要利用這次回台的機會,做好去年7月在紐約時祖母宋美齡叮囑他辦的事情︰早日落實將祖父蔣介石和父親蔣經國兩靈遷移大陸的事宜。在辦理這些事情的空閒,他還要去“榮民總醫院”看病。就是那口奇怪鮮血的緣故,蔣孝勇這次一定要聽信妻子臨行時的叮囑,到“榮民總醫院”去做個檢查,看個究竟。

126 認定食道癌

     1月4日上午,在“榮民總醫院”思源樓裡,副主任醫師、蔣孝勇多年的摯友陳雲亮,早就在一間診室門前等著他了。因為昨天他們已在電話中約好,今天到醫院進行胃鏡檢查。當時,蔣孝勇還對陳雲亮一定要進行這種痛苦的檢查有些怪異,他說︰“上帝至少還讓我活20年,即便肺部有點問題,也不至於致命吧?”陳雲亮卻正色地說︰“不可等閑視之,中年正是發病的危險年齡段,一定要做一次胃鏡才能讓我放心。”
  腸胃科設在“榮民總醫院”思源樓4樓的左側,這裡對蔣孝勇來說並不陌生。因為他父親蔣經國和母親蔣方良在此住院的時候,兩位老人時常來此進行各種項目的檢查,所以蔣孝勇也對這裡十分熟悉。他沒想到的是,自己有一天也會進入腸胃科診病,而且會做十分痛苦的胃鏡檢查。胃鏡做得非常順利,但是也很痛苦。在初次體驗到將胃鏡從口腔送進胃囊裡的滋味時,蔣孝勇難過得幾乎要落下淚來,可是他還是堅持著把該做的檢查都做完了。然後,他急于結束在“榮民總醫院”的求診,向大夫們詢問︰“結果怎么樣?”

  可是,蔣孝勇卻發現陳雲亮在室內與另一位負責胃鏡檢查的醫生,在胃鏡檢查結束以後,正悄悄地躲在一旁說話。而且他看見陳雲亮的神色有些反常,心情也很沉重。看到這種情況,蔣孝勇更加急于想知道檢查的結果如何。不料陳雲亮卻避而不答︰“現下還不能告訴你。”
  蔣孝勇的心沉下去了。他感到陳雲亮不肯直言他的病情,恰好說明自己的病情,要比從美國來時想像的嚴重得多。見蔣孝勇仍在追問,陳雲亮就對他說︰“孝勇,你要沉住氣。我現下不能告訴你檢查的結果,是因為還要等到病理切片出來,一旦檢查的結果出來以後,我就會原原本本相告。請你不要因為我不說出結果就胡思亂想。你是個豁達的人,要有信心才行。你回去等候結果好了,到時候我會通告你的。”
  那天是1月4日,也就是說蔣孝勇必須要在台灣再等兩天才行,陳雲亮要到6號才能將他的病檢結果告知于他。這樣,蔣孝勇只好延遲了返回美國的時間。

  5日上午,“榮民總醫院”院長彭芳谷、副院長姜必寧這兩位蔣家的老朋友,共同在“榮民總醫院”中正樓小會議室為蔣孝勇的病情,召開一次會診。彭、姜兩位院長與蔣家的淵源較深,他們能夠順利地成為這家醫院的正、副院長,都與蔣經國的支持與倚重分不開。所以,今天當他們得知蔣孝勇所患的病要比預想的嚴重許多時,彭芳谷和姜必寧都決定親自主持這次重要的會診。當然,除此之外這其中也有其他的含意,因為在此之前,蔣孝勇的兄長蔣孝武就病歿在這家醫院裡。且曾經引起了社會上許多意想不到的非議。所以,現下當蔣孝勇突然患病,而且又要在“榮民總醫院”進行治療時,院方的格外慎重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如果蔣孝勇在如此英年果真染患上可怕的癌症,那么勢必又是一場悲劇的開始。所以,彭芳谷和姜必寧都對蔣孝勇的病情格外重視。
  前一天親自為蔣孝勇做過胃鏡檢查的李壽東醫師,是今天會診的主要報告人。他面前坐滿了“榮民總醫院”德高望重的醫師,有羅光瑞等威權們,還有一些“榮總”腸胃科、腫癌科和胸外科的主治醫師們。加上病房的醫生陳雲亮因與病患有特殊的朋友關係,也應邀列席在座。李壽東向與會者回憶了他昨天對蔣孝勇檢查時的病情印象。在胃鏡檢查時,他就注意到患者十釐清晰的病灶︰在蔣孝勇食道的下方,出現了一處很明顯的腫物,是個呈大小不一的棕紅色潰瘍狀的腫物。在對其進行切片之后,為了慎重起見,又由李壽東等醫生對蔣孝勇的食道,做了一次X光攝影及超音波檢查。在病理切片完成后,可以認定該腫物為惡性!而且必須馬上進行手術切除。


127 寫好遺書

  1月6日夜裡蔣孝勇獨自回到台北天母的寓所。他知道妻子方智怡此時一定在舊金山的家裡等待他回家。他呆呆地坐在燈影裡,想著陳雲亮對他說的話︰“孝勇,‘榮總’對你的病,決定投入相當的醫力進行治療。病的結果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懷疑的了,確定為食道癌。彭院長的意思是,盡快實施手術,切除食道的腫物。不知你是否同意這個方案?”蔣孝勇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他馬上表示︰“該怎么做,就怎么做!”
  蔣孝勇沒有想到當天晚上陳雲亮會親自陪彭芳谷院長來到他的家裡。隨同彭芳谷來的,還有王良順醫師,他們與蔣孝勇共同討論了幾套可供選擇的手術方案。彭院長又確定了王良順醫師來充任蔣孝勇的手術主刀。

  在此之前,蔣孝勇已經在“榮民總醫院”裡見過了王良順一面。他是一位40歲左右的外科醫生,為人精明真誠且又十分熱情。彭芳谷告訴蔣孝勇說,王良順在食道癌的手術方面有相當多的經驗,迄今為止他已經先后做過了二百多例較為成功的手術。但是,王良順說話卻很留有餘地,他對蔣孝勇說︰“蔣先生,對于食道癌的手術,目前台灣的幾家醫院都有較為成功的先例。但是,這一般要取決于腫瘤的位置和它是否進入了晚期。對于您的手術,當然我會盡力的,請蔣先生放心。”蔣孝勇對彭芳谷和姜必寧安排王良順來擔任食道癌手術的主刀,心中自然十分感激。在那天夜裡,彭芳谷、陳雲亮和王良順又陪同蔣孝勇去了醫院,又進行了一次核磁共振的檢查。王良順在隔壁一間滅菌監測室裡,透過面前的電腦監視儀,可以清晰地看見螢幕上對蔣孝勇食道部位所進行的掃描。他發現蔣孝勇位于食道下方有一塊長10厘米、濃5厘米的“占位性”病變。同時,核磁共振也檢查出蔣孝勇的癌細胞已有少部分開始了轉移,一些與食道相鄰的淋巴結也出現了腫大。王良順感到此病確實頗為棘手!
  當天深夜,蔣孝勇給在美國舊金山的妻子方智怡打了個電話。他告訴妻子說,自己馬上將在台北進行一次手術。蔣孝勇輕描淡寫地說︰“智怡,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有事情的。”妻子那邊顯然已經意識到蔣孝勇病情的嚴重程度,但卻在電話裡同樣以安慰的語調對他說︰“孝勇,我知道。當然不會有什麼大事的,只要你在‘榮總’做了手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馬上就飛到台北去。”
  蔣孝勇掛斷電話以後,他的心裡空落落的,似乎還有許多想說給妻子的話沒有說出。這時,他信手開亮台燈,拿出紙筆,給他至愛的妻子寫了一封信,那是他想留下的遺書︰

  怡︰   很不希望你會打開這封信,但需要的時候也是天意。
  這些年來,你對我的容忍、關心,在此再特別說一聲謝謝。你的個性,就更顯得容忍之不易的。你不但是個好妻子、好母親、好媳婦,更是因為有你,我才一切都很放心,只是要更辛苦你了。
  ……   其他的事我不用說,想來你都知道,若有猶豫時,只要綜合一下對過往的體會,以你的才智必定可以解決。對孩子,在他們長大立業時給予協助固然是我所愿,更重要的是讓他們個個成為有用的人。

  好了,不再多寫。愛你,也將更辛苦你了。
  祈主賜福。
  勇
  即日
  之后蔣孝勇又給兒子友柏和友常各寫了一封。蔣孝勇知道友青目前還不懂事,就決定不寫了。他今晚彷彿將所有的身后事,全部地安排在那張紙上。這樣一來,1月10日那天的手術成功與否,哪怕躺在手術台上永久地合上了眼睛,他也心中無憾了。

128 準備手術

  1月7日清晨,蔣孝勇打了一個電話,找來了他從前在“中電公司”的秘書肖旭音,他雙手將那3封遺書鄭重地交給肖旭音說︰“旭音,你是我的秘書,也是我的至友,現下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委托你,你也知道染上像我這么重病的人,極有可能下不得手術台的。我的兩位兄長也是在他們都不情願的情況下,一個個地走了。這也許就是上帝的安排,我蔣孝勇也無法違背。我只求你做這3封信的監管人,萬一我有一天不在這個世界時,就請你把這3封信交給智怡和友柏、友常他們……”
  肖旭音很悲痛,她萬沒想到蔣孝勇在尚未進行手術之前,就已將給妻兒們的遺書都寫好了,她在身旁勸了一陣,又哭了一陣,最後肖對蔣孝勇說︰“好吧,孝勇先生,我會按照你的叮囑去做的,不過我不相信你手術的結果會是那么悲觀。”
  蔣孝勇苦笑了笑說︰“但愿我能活著出手術室,不過,一切都要看上帝的旨意行事了,即使我今生不再活著,我也沒有什麼更多的遺憾了。”

  1月8日,台北的天氣格外冷。方智怡從舊金山飛到了台灣。她在見到蔣孝勇的時候,臉上仍然掛著溫和的笑意。
  雖然她知道蔣孝勇這次病得很重,可是她在蔣孝勇面前卻表現不出任何的悲哀和憂戚來,方智怡不希望讓自己的不安和慌亂影響到丈夫的情緒。
  9日上午,方智怡自己去了一次“榮民總醫院”。她在思源樓裡親自拜見了院長彭芳谷。她希望這位頗有經驗的醫界前輩,能將蔣孝勇所患疾病的真情全部都告知于她,同時,她也希望彭芳谷能對蔣孝勇食道癌手術后的結果,提供一些讓她足以放心的依據。彭芳谷作為與蔣氏家族有很深淵源的醫療專家,他對方智怡鄭重地說道︰“如果孝勇的病真像核磁共振和胃鏡檢查所證實的那樣,他的癌細胞確實沒有在體內擴散的話,那么我認為手術后的前景還是比較樂觀的。如果術后再施用化療,那么孝勇他至少還能多活上幾年。所以請你一定不要太緊張,因為這種癌目前是很常見的。也許這與孝勇從前喜歡煙酒和吃些腌製的食物有些關係吧。”

  方智怡聽了彭芳谷的安慰,這才放了心。她回到天母家中以後,很快就為蔣孝勇做好了次日去“榮總”住院的準備。
  1月10日清晨7點40分,“榮民總醫院”思源樓一片忙碌。在病室通往手術室的通道裡,一輛手術車將蔣孝勇推進了電梯,然後他在方智怡和幾位朋友的護送下,來到了3樓手術室。在蔣孝勇臨進手術室前,彭芳谷院長親自來到他的手術車前,對躺在那裡的蔣孝勇說︰“孝勇,這次手術你可以完全放心,王良順醫師和他的助手范徽智,都已經擬定了一個較為周密的手術方案,估計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只要求你很好地配合就可以了。”蔣孝勇躺在手術車上笑了︰“彭院長放心吧,我又怎么能不配合呢?”
  蔣孝勇進入第23號手術室以後,方智怡和幾位蔣的朋友在走廊裡等候著。她發現陳雲亮醫生和彭芳谷院長也隨著手術車進去了,手術室門前的紅燈亮了。
  方智怡在外邊知道手術已經開始,在手術進行以後,方智怡只能靜靜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心緒煩亂地觀望著23號手術室門前那盞幽幽的紅燈。她那時真想大哭一場。可是她忍住了,因為在她身邊還有秘書肖旭音等一些朋友們,她不希望讓自己的悲哀情緒影響到別人。

129 進入生命倒計時

     直到中午時分,陳雲亮才從手術室裡出來。方智怡以為手術結束了,可是陳雲亮卻告訴她說,手術剛剛進行一半。彭院長也始終守候在蔣孝勇的手術台前面督戰。方智怡心情頓時沉重起來,因為她知道如果蔣孝勇的手術進行得順利的話,那么一個上午的時間,已經足夠了,可是手術居然剛剛進行一半,她的心又懸了起來。
  陳雲亮見方智怡的神色很緊張,就勸道︰“也不要以為手術的時間長,病情就一定嚴重。我是在現場旁觀的,那個食道裡的腫物確實不小,它是緊緊地卡在氣管的分叉處下方的,好在它目前還沒有侵犯氣管和主動脈管。王醫生的手術方案很適合切除這種腫瘤。我以為,手術初步還是比較順利的,請你不要擔心才好。”

  方智怡還是憂心忡忡,問︰“既然是這樣,那么孝勇的手術為什麼還沒結束?”
  陳雲亮告訴她︰“在食道附近的癌腫雖然都已經切除了,可是發現孝勇的食道和縱隔腔附近,還有一些淋巴結也腫大了,那是癌細胞轉移的結果。所以也需要一並摘除。只有這樣才能徹底地根除孝勇體內的所有病毒。”
  蔣孝勇的手術車直到傍晚7點,才從23號手術室裡推出來。
  這次手術進行了整整12個小時。當方智怡將昏迷中的蔣孝勇安置在病房裡時,她才發現自己剛才由於過多地沈湎對丈夫手術成敗的關切上,從而疏忽了在手術室裡忙碌一整天的院長和醫生們。這時,她才向彭芳谷院長、陳雲亮副主任和王良順醫師等都分別致了歉意。彭芳谷卻將方智怡引到另一房間,王良順等人也跟了過來。她馬上從彭芳谷等人的臉色上,讀懂了那些預見不到的可怕事情。

  王良順見彭芳谷沈默不語,就主動向患者家屬介紹病情說︰“蔣太太,從今天的手術情況看,孝勇先生的病情只能算是第三期食道癌,愈后的結果應該會很理想的。可是,午飯以後我們又進行了腹部探查,因為核磁共振檢查的時候,忽略了這一部位。打開腹腔以後我們才大吃一驚。因為在腹腔裡發現了很長一大串淋巴結。這就已經是食道癌的第四期了。因為大量的癌細胞已經轉移到體內其他部位去了……”彭芳谷也說︰“雖然如此,醫生們還是竭盡全力地摘除了他們肉眼所能見到的癌腫。即便他們后來又在孝勇的頸部發現了一大群腫大的淋巴結,也都一一摘除了。”
  方智怡聽到這裡,哭了︰“看來孝勇的病,是沒有什麼希望了?”
  彭芳谷說︰“不,王醫生把所有的情況都告訴給你,是想讓你了解孝勇現下的真實病情,以便家屬心裡有數。但是,這絕不是說孝勇的病就只有死路一條。如果術后對他進行化療的話,再戒了煙酒,也許還有一個暫時的生存空間。”

  方智怡的眼淚滴落下來︰“暫時的……生存空間?”
  王良順見方智怡嚇得臉面灰白,又勸道︰“彭院長說得有道理,當初我們在進行這次手術之前,以為孝勇先生僅僅是食道上的局部癌變,即使癌毒略有轉移,那么治起來也並不十分困難。可是在手術中我們發現,他的癌腫其實早已大規模地廣泛轉移了,這樣一來,術后的結果當然不會太理想。不過只要我們很好地施用化療,有些患者至少還可以活上一兩年的時間。”
  現下,方智怡已經清楚地知道蔣孝勇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她在病房裡一直哭到天明,這時蔣孝勇在手術麻醉后的時間昏迷中終于甦醒過來了。

130 最後一個春節

     1月,是台北多雨的日子。蔣孝勇的病在手術過后,一天比一天地好起來了。儘管如此,手術后的蔣孝勇在加護病室裡卻是險情不斷。他本來應該很快就痊愈的傷口,卻由於他肺內積存著大量的痰液,每天只好在特定的時間內,用吸痰器對他的肺液進行吸取。這樣一來,藥物消炎的進度相對地減慢了許多,大約在兩周以後,蔣孝勇才從手術后的危險期中走出來。
  1月12日,蔣孝勇被從加護病房移往普通病室───思源樓11層的一間病室裡。3天以後,蔣孝勇才勉強可以起床走路。
  1月底的一天深夜裡,昏睡中的蔣孝勇忽然叫醒了守在他身邊的妻子︰“智怡,我的病已好了,我不想住在醫院裡,我想盡快回到舊金山的家裡去。”蔣孝勇的這一提議,不但讓妻子大吃一驚,就連負責他病床的幾位主治醫生都難以置信。因為他們都知道蔣孝勇此時的體質過于孱弱,根本不可能離開醫院。如果他脫離醫院以後再乘飛機飛行十幾個小時,那么簡直就是一種驚人的冒險。不要說蔣孝勇是個生了癌症的病患,就是一個患有普通疾病的人,瘦成了不足一百斤的他也是決然不可以去美國的。

  可是蔣孝勇一旦決定了的事情,任何人也休想推翻。他的理由是︰想去舊金山看看在那裡的3個孩子!而且一年一度的舊歷春節就在2月9日,他絕不能和方智怡在沒有孩子們在場的情況下留在台灣過節。彭芳谷等人在得到蔣孝勇一定要回舊金山過春節的想法以後,當然都一致表示反對,可是蔣孝勇卻語意堅決地表示︰“我雖然知道大家都是為了我好,可是,我還是決定到舊金山和3個孩子一起過春節。這也許就是我們一家人最後的一個春節了,機會太難得了。”
  在蔣孝勇即將臨行的前夜,彭芳谷院長親自來到蔣孝勇的病室裡,對他說︰“孝勇先生,既然你執意要回舊金山去過春節,那么我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勸阻你改變主意。但是你的病現下畢竟還沒有好,那么大的一次手術,恢復期至少要一二個月的時間才行。可是你現下既然執意想去美國,我們醫院只好派出一位醫生隨你前去。將你送到家以後再返回來,不然的話,如果路上發生什麼意外,不好說。”蔣孝勇的臉上終于現出了喜悅的笑容,他說最好要陳雲亮醫師隨他一同飛往舊金山。彭芳谷同意了蔣孝勇的請求。

  1996年2月1日,台北氣候溫暖。下午2時,蔣孝勇在方智怡和陳雲亮的陪同下,開始了一次十分緊張的夜航。在這次飛行中,方智怡和陳雲亮都為蔣孝勇擔著很大的心,他們在飛機上帶足了氧氣和緊急搶救的藥品。可是蔣孝勇在飛往太平洋的途中居然沒有發生病變,只是當飛機升入9000米高空的時候,他發生了欲嘔的症狀,可是后來他竟也習慣了。一直在漆黑的夜航中睡覺,誰也不曾想到,身體病弱的蔣孝勇居然在10個小時以上的航程之中安然無恙。
  2月18日,入夜時分,蔣孝勇一家人,就在舊金山郊區的一所別墅裡,歡度著一個十分美好的夜晚。在這個節日裡,蔣孝勇的精神始終處于一種從未有過的焦灼之中。重病的折磨和曠日持久的輾轉床榻,他的精神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煎熬,所以他難免有些心裡煩躁。年夜飯在溫馨的氣氛中拉開了序幕。但是,過于清瘦的蔣孝勇面對著妻子準備的一桌浙江菜,卻連一口也難以吃下。他的病態和痛苦的神情,無疑都給這節日的家宴平添了一種不祥的陰影。特別是友柏、友常和友青3個剛諳世事的孩子,第一次見到蔣孝勇臉上那種痛苦表情的時候,心裡難免難過。在這種情況下,蔣孝勇雖然吃不下飯也必然強裝笑臉。蔣孝勇心裡完全知道,這是他和妻兒們一起度過的最後一個除夕大年夜了。幾天以後,蔣孝勇和妻子就要再一次飛回台灣去,他還要繼續住進“榮民總醫院”進行化療。

131 開始化療

     2月26日上午,是一個少見的和煦春日。當蔣孝勇由妻子陪同走進“榮民總醫院”思源樓的時候,那些熟悉蔣孝勇病情的醫護們都感到非常驚訝,因為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個月前在手術中已經瘦成了一把骨頭的蔣孝勇,如今居然面色紅潤地出現下眾人面前。“謝謝‘榮民總醫院’對我的關照,也托上帝的福,不然的話我蔣孝勇也許活不到現下了。”蔣孝勇見到那些曾經護理和為他治病的醫生護士們時,就會雙手一拱,滿面含笑地對那些向他祝福的人們回敬。

  兩天以後,蔣孝勇就將在“榮民總醫院”裡開始進行化療了。此前,院長彭芳谷和副院長姜必寧都來到他的病室裡探望。彭芳谷說︰“孝勇先生,你要做好思想準備,化療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你要挺得住。”姜必寧也說︰“孝勇我最了解,你是個有毅力的人。你和孝文、孝武最大的不同,就是你雖然也生在蔣家,卻又不像出身在蔣家的人。我知道你會熬過化療這一關的,只要你真熬過了這一關,那么你就有希望了。”
  雖然蔣孝勇在從美國回台的那幾天裡氣色很好,儼如常人一般可以談笑自若,可是負責他病情的主治醫生王良順,知道蔣孝勇的病絕非一般的癌症。他親自主刀做過手術,只有他知道尚有許多可怕的癌細胞此時仍在蔣孝勇的體內頑強地生存,而且隨時都可能再度發作。而蔣孝勇現下的健康,也不過只是一種假象而已。也許再過幾個月,也許幾年,蔣孝勇體內潛伏著的癌細胞還會變本加厲地卷土重來。王良順更清楚,如果癌細胞在化療的過程中不能徹底地殺死,那么他的疾病一旦復發,將要比前一次得病時還要不可扼製地折磨病患。到那時候蔣孝勇是否還能挺得住呢?王良順醫師在化療即將開始之前,對蔣孝勇關切地說︰“蔣先生,對于化療,你有思想上的準備嗎?”蔣孝勇說︰“請您放心好了,我有準備,該怎么做,就怎么做。”

  3月1日上午,化療正式開始。
  在化療前,王良順再次向躺在病床上的蔣孝勇交待說︰“孝勇先生,我們為你注射的是季匡華大夫精心配製的抗癌液,它是由3種較為先進的化學藥劑組成,對體內已經增生或者繼續增生的癌細胞,具有較強的殺傷力。”

  他還告訴蔣孝勇,這種特殊藥劑,可以有效地控制分裂細胞中的DNA。同時,藥液中的葉酸又可以控制腫瘤的增生,這無疑是一種當前最好的抑癌藥品。王良順見蔣孝勇對這種藥很有興趣,就說︰“當然任何一種藥品,都有毒性。特別是化療所施用的用于控制癌細胞的藥物中,一般都會有毒性的。要知道西藥在治癌時採取的,就是以毒攻毒的方法,所以化療必然會帶來一定的副作用。你要有思想上的準備才好。”蔣孝勇說︰“沒問題,只要對我的病有利,該用什麼藥,你們就只管使用好了。”王良順對蔣的配合感到欣慰,他說︰“我們要告訴你的,主要是體內一些正常的細胞,在化療中可能遭受到一些誤殺和破壞。所以你要注意,在我們化療進行幾周以後,你會感到胃腸和口腔,都可能出現小面積的潰瘍。還可能發生疼痛和嘔吐,甚至還會出現脫發的現象。一句話,化療是很難受的。”
  蔣孝勇還是那句話︰“該怎么做,就怎么做。”
  化療對于一個健康的人來說也許算不了什麼,可是蔣孝勇在經過了一個冬天的折磨后,他畢竟元氣大傷,而且他已經骨瘦如柴了。在最初的化療中,蔣孝勇只知道所謂的化療,不過是以特殊的藥劑去殺傷殘存在體內、肉眼看不見的癌細胞。可是當他發現化療越在他的體內與癌細胞進行拼殺,癌魔越在以無法抑制的速度不斷增生可怕分子的時候,他的意志力開始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畏怯。

132 蔣孝勇辭別宋美齡

     蔣孝勇每天都由醫生王良順等陪同走進思源樓化療室,一進樓裡,他就儼然走進了可怕的地獄。著名專家季匡華用3種劇毒藥品合成藥品,只要在他的體內注射下去,他馬上就會感受到周身泛起一股寒意,不久,他的心裡就如同翻江倒海般地難受。這種折騰的最後結果,不是讓他體內增強了對癌魔的抗病能力,而是連他的頭髮也一天比一天地減少了﹗

  這次化療的療程約12個星期。蔣孝勇在毒性很強的藥物折磨之下,他的意志力顯出了讓醫生們震驚的堅韌。在這些“榮民總醫院”的醫生和護士心中,蔣孝勇與已經死去的兩個哥哥是相同的,因為他們都曾經出生並生活在條件優越的台灣第一家庭裡。這種家庭裡生活的人,常常是與養尊處優和吃喝玩樂聯繫在一起的。蔣孝勇為什麼會在癌痛的沉重襲擊之下,如此堅韌和頑強呢?蔣孝勇的堅強意志,對于所有參加化療的醫護人員來說都難免暗暗吃驚,也暗暗地感佩。
  在化療中,他當然遭受到各種難以想像的痛苦,可是肉體上的痛苦比起那些癌症帶給他的精神苦惱,在蔣孝勇看來算不了什麼。5月28日,蔣孝勇的第一期化療終于結束了﹗就在這一天,他和妻子方智怡一起來到七海官邸───那座古樹森然的大院子裡。蔣孝勇感到這裡很陌生,官邸再也不像蔣經國在世時那樣戒備森嚴了。從前護衛官邸的士兵大都不在了,蔣方良身邊只有少許幾個侍衛和佣人,余者都已遣散。現下七海官邸與平民居所已經沒什麼兩樣了。蔣孝勇感到快慰的是母親身體正在一天天地好轉,那一天,他們在七海官邸吃了一餐飯。這是蔣孝勇自生病以來最快樂的一天。

  蔣孝勇在“榮民總醫院”治病期間,恰好與在此院治病的叔叔蔣緯國隔鄰而居。當他病情稍有好轉的時候,就開始與蔣緯國商議另一件在他看來比看病還重要的事情,就是早日將他祖父蔣介石和父親蔣經國的靈柩遷回祖國大陸﹗
  蔣孝勇第一次化療結束后,他曾飛回舊金山小住。6月,正是美國西部城市最炎熱的季節。可是蔣孝勇卻絲毫不覺得炎熱,他的體重經過化療以後,居然又比從前增加了一些,這是他沒有想到的,特別讓家人感到欣喜的是,雖然化療進行得十分殘酷,可是歷經大難的蔣孝勇卻從死神的陰影裡掙扎出來了。他的精神居然出奇的好。如果不是了解他所得疾病的嚴重性,如果不是從他瘦弱的體態上發覺到與他這個年齡不符的孱弱,那么蔣孝勇簡直就是個無病的人了﹗

  在舊金山暫住的一段時間裡,蔣孝勇盡量希望與家人共度最後的天倫之樂。6月14日,他和妻子在家裡為6歲的友青過了一個快樂的生日;6月19日,蔣孝勇竟然還與妻子共同出席次子蔣友常的高中畢業典禮;6月21日,蔣孝勇和妻子方智怡,帶著他們的3個孩子蔣友柏、蔣友常和蔣友青,從西部舊金山飛到了東部城市紐約。
  蔣孝勇每年都是3月12日攜妻兒來此,那是為著慶賀祖母宋美齡的生日而來的。可是今年的3月,蔣孝勇卻是在台灣度過的。因為那時他必須遵從醫囑,在“榮民總醫院”進行癌症手術后的化療。現下他到祖母的身邊來,蔣孝勇知道這是他今生最後一次到紐約和祖母見面了,所以他在內心裡有一種向宋美齡辭別的意思。
  宋美齡雖然已是98歲高齡,可是她坐在生了重病的蔣孝勇面前,卻仍然顯得那么精神矍鑠。當宋美齡問到蔣孝勇的病時,他覺得在老祖母的面前再也不能不說實話了。當宋美齡聽到他如何發現了食道癌,又如何在手術后進行了為期3個月的化療時,神情黯然地嘆息一聲,對蔣孝勇和方智怡說︰“孝勇,你們要對上帝有信心,把一切都交給上帝。你們要隨時禱告,上帝會照顧的﹗”

133 蔣孝勇祕密飛香港

     1996年7月16日,一架大型波音客機從美國舊金山起飛了。機上坐著方智怡和她的兩個孩子蔣友常和蔣友青,他們此次是祕密飛往祖國大陸。方智怡是上個月在舊金山與蔣孝勇共同商議好這次行動計畫的。7月14日,也就是在此兩天前,病情經過化療大有好轉的蔣孝勇,和已經在台灣的長子蔣友柏父子倆,提前祕密從台北飛往香港了。現下他們父子也許正在維多利亞海灣翹首等待著她們母子三人的到來。

  蔣孝勇要求她說,對此次大陸之行一定要守密。可是方智怡卻在飛往香港的飛機上,見到了美國英文報紙上已經刊載出蔣孝勇祕密前去祖國的消息。一張台灣出版的《中國時報》也刊載了同類的新聞︰《蔣孝勇即將赴大陸就醫》。
  方智怡萬沒有想到彭芳谷在蔣孝勇沒有去香港以前,就公開向記者講出內幕了。然而,昨天她在美國與在香港的蔣孝勇通電話時,已知道彭芳谷又因為其他的原因,這次不能與他們一同共赴大陸了。這是否因為由於記者的消息走漏,而引起了國民黨當局的掣肘?方智怡對此心亂如麻,有一種不詳的感覺正向她襲來。她不知道先期到達香港的蔣孝勇和蔣友柏在那裡的情況如何,她不知道蔣孝勇,他的疾病竟然會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再次發作了﹗
  香港。麗嘉大酒店。7月15日上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在這裡發生了。先期祕密到達這裡的蔣孝勇及兒子蔣友柏兩人,到達以後就悄然匿居在麗嘉大酒店9樓一個套間裡了。可是他們的行方還是被香港記者搜尋到了。上午,蔣孝勇從客房裡下樓去,想到大街上去的時候,幾位手持電視攝像機的記者居然闖進了酒店。他們公開向坐台小姐打探蔣孝勇是否住在這裡。但是,由於香港記者與蔣孝勇並不認識,所以走了個對過居然失之交臂。這當然只是一場虛驚。對于蔣孝勇來說,更大的災難是7月16日那天大清早,蔣孝勇從套是間裡剛剛起來。那天清早他的精神很好,決定在洗漱以後就去機場接方智怡母子。可是,就在他到衛生間洗漱的時候,居然發生了一件怪事﹗由於他們訂租的包房是個套間,蔣孝勇住在裡間,他的長子友柏睡在外間。當蔣孝勇起床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正在睡覺的友柏忽然聽到電話鈴響。他知道大事不好,急忙跑到衛生間一看,只見蔣孝勇不知何處撲倒在地上,而且已經失去了知覺。一分鐘左右他才從昏迷中清醒過來。他自己伸出手來向自己的頭后摸去,手裡竟然沾著黏稠的液體。他急忙將手拿到面前一看,手上間竟然是鮮血﹗半小時后,在香港瑪莉醫院的電腦室裡,蔣孝勇以緊張的心態接受電腦斷層掃描儀的檢查。10分鐘過后,陳雲亮終于拿到了拍有蔣孝勇顱腦各個側面圖像的片子。他所預料的可怕惡果終于得到了科學的驗証。從CT所拍攝下來的片子上,清晰地發現蔣孝勇的顱內腦葉上,不知什麼時候又生出了大小兩個腫瘤。大腫瘤已有1.5公分﹗今天清早,蔣孝勇突然在衛生間裡跌倒,就是他腦中兩顆腫瘤壓迫神經所致。

  方智怡和孩子們來到麗嘉大酒店的時候,大家都為蔣孝勇的再次發病而痛苦萬狀。不久前他們一家都為能夠返回祖國大陸而歡欣鼓舞,可是現下蔣孝勇病情再次轉重的可怕陰影,正在威脅著所有的親人。方智怡的孩子們都向蔣孝勇提出一個問題︰病情這么嚴重,大陸還能去嗎?
  蔣孝勇雖然已經獲知自己的癌細胞已經轉移了,但是在如此重大的壓力面前,他的精神並沒有垮。方智怡見蔣孝勇的神情很好,心裡稍安。但是當她看見在身旁的醫生陳雲亮遞來的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時,她知道蔣孝勇的病情,已經不適合再到大陸去旅行了。
  孩子們見到這種情況,也都紛紛勸阻說︰“爸爸,算了吧,既然病還沒好,還是回台灣治病去吧。”蔣孝勇躺在床上,沒有作答。

134 蔣孝勇執意飛北京

     陳雲亮見狀開始勸蔣孝勇回去,他委婉地說︰“人體中的腫瘤是最可惡的。特別是惡性腫瘤,它的發展一般是非常迅速的。因為癌細胞在不斷分裂增生的同時,又在大量地吸取人體內的營養。所以,如果早日發現腫瘤,早日切掉才是最好的辦法。”可是,就在大家都以不同模式勸說蔣孝勇返回台灣的時候,誰也不曾想到臥床許久的蔣孝勇,卻忽然說出一句意想不到的話來︰“我看……還是去吧﹗我的病況雖然不很樂觀,可是我們大家好不容易來到家門口了,又怎么可以中途返回呢?”
  孩子們見狀都不敢再勸。
  方智怡嘆息一聲︰“我意還是先回台灣吧,以後病治好了,我們還可以再來的。”
  “不急﹗”蔣孝勇將手一揮,在這非常的情況下顯出了非同一般的沈著和鎮定︰“我去大陸的決心已定,但是可以晚兩天過去。因為現下記者們都在這裡關注我的行方,馬上過去會有人發現。不如就在這裡先逗留幾日,當媒體不再注意我的時候再去大陸。”

  陳雲亮見蔣孝勇對回祖國有如此堅定的信心,他很感動,表示說︰“既然孝勇一定要過去,那我就先去北京打前站。我可以先把病歷和孝勇的CT片子送到北京醫院去。這樣的話,孝勇去后就可以馬上進行治療了。”
  蔣孝勇說︰“雲亮,摯友不言謝。你在北京期間,我們可以先到澳門去轉一轉。”蔣孝勇雖然在重病之中,可是他彷彿像沒事人一樣,輕鬆地安排一家人去祖國大陸的行程。陳雲亮和方智怡都知道蔣孝勇決定全家人先去澳門,顯然是想轉移香港和台灣兩地記者對他行方的關注。大家最後都同意了蔣孝勇的安排,陳雲亮隨即先期飛往北京。
  7月22日,香港《東方日報》發出一條快訊︰
  蔣孝勇取消赴京就診計畫
  台灣已故“總統”蔣經國三子蔣孝勇,雖然取消去北京延醫食道癌的計畫,但是,他仍然打算到大陸作私人觀光訪問。台北中國文播公司昨天報道,由於蔣孝勇到北京醫病事件給傳媒廣泛報道,以及形容此行會商討兩位“蔣總統”靈柩奉安大陸引起的敏感問題,所以,蔣孝勇已取消到北京腫瘤醫院延醫食道癌的計畫安排。
  但報道指出,蔣孝勇會轉到澳門訪問之后,以私人身分到大陸觀光遊覽。但報道無法提及他的行程和地點。

  另一方面,蔣介石次子蔣緯國將軍也表示,如果身體情況許可,不排除今年秋天或明年清明節前,返回大陸掃墓祭祖,和安排兩位“總統”靈柩奉安的事宜。
  就在香港傳媒報道蔣孝勇有可能不去北京的時候,蔣孝勇一家人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下珠江三角洲南端的一個半島上。這裡就是與香港一水之隔的澳門﹗
  為首者就是多年來一直想回祖國大陸看一看的蔣家三公子蔣孝勇。
  蔣孝勇無心參觀澳門的景觀,他的心早已飛往北京。早在兩年前,在美國舊金山紅木市經營“中興分公司”的蔣孝勇,便有了回國觀光的願望,可是那時他還不能最後下決心。
  但是他卻讓妻子方智怡與岳父岳母先飛了一次北京。方智怡去了北京以後,受到有關方面的熱情接待,她回舊金山后,曾以掩飾不住的欣喜心情對蔣孝勇說︰“北京真大,孝勇,你一定回去看一看﹗”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蔣孝勇就下決心一定要回去,現下,當蔣孝勇知道自己將不久于人世的時候,他才下定了最後的決心。同時,在台北為謀求將祖父、父親的靈柩早一天遷回大陸的心愿沒能實現以前,蔣孝勇這種急于返回故裡看一看的願望,就變得越來越強烈起來。

135 九個月到一年

     到香港以後,他知道自己體內的癌細胞又發生了轉移,自知來日無多。妻兒們擔心他沉重的病體,到底能不能堅持這次特殊的大陸之行。可是蔣孝勇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卻顯現出他所特有的見地,他果斷地說︰“去吧,如果我這次不去,也許今生就再也沒有去的機會了﹗”蔣孝勇是個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人。
  7月24日清晨,當蔣孝勇和一家人悄悄從澳門登上飛往北京的客機時,他絕不會想到,自己的祕密行方早已為台灣記者所察覺,也就是當他剛抵達北京不久,一條電訊即從北京發往台北,當天的台灣《自立晚報》上,就將他祕密抵北京的新聞公佈于眾了。

  蔣孝勇抵達北京
  (中央社北京7月24日電)北京消息人士證實,蔣經國先生的三公子蔣孝勇,已于今日飛抵北京。不過,目前他住在那裡,是否仍按原計畫就醫求診,並未對外公開。

  消息人士說,蔣孝勇這次到北京會逗留幾天,四處轉一轉,至於是否會看病,了解他在此前的治療過程是否得當,就要依他自己的意愿而定。
  據了解會診安排的北京醫療界人士說,蔣孝勇的病歷,先前就已送達北京,會診小組可就病歷會診,然後將結果告知即可,無須病患到醫院與醫生進行面對面延醫。
  從北京起飛的波音客機,在夏日上午的浩瀚雲海裡直向浙江方向飛來。
  這已經是1996年8月上旬。
  雨后初晴,蔣孝勇、方智怡和他們的3個孩子蔣友柏、蔣友常和蔣友青,結束了在北京為期一周的逗留以後,現下他們開始飛往祖籍浙江省奉化市。前一天的上午,蔣孝勇一家人乘坐的轎車,曾經前往北京后海附近的宋慶齡故居。蔣孝勇在北京過得很愉快,他沒有想到北京要比他來時想像得還要好,並沒有記者去打擾他們一家人在北京的活動。由於蔣孝勇此行希望以低調出現,他的主要用意只是前來北京延醫疾病,所以,他不希望有人發現他的蹤跡。而北京方面滿足了這位正生病的蔣家三公子的要求。有關方面對蔣孝勇一家人的安排既周到又得體。這使蔣孝勇從心裡感到滿意。他和他的一家人在宋慶齡名節主席的舊居大門前合影留念。雖然蔣孝勇在生前不曾與這位當時中國的國母見面,可是他知道宋慶齡與孫中山先生同樣偉大,同樣是他心中崇敬的偶像。在北京的時間對于蔣孝勇來說實在太短了,他想去的地方也實在太多。可是,由於行程的安排,由於他體內的病情正在加重,他不可能在北京將他所希望去看的地方一一看全。在國家名節主席宋慶齡的故居裡,蔣孝勇徘徊良久,他萬沒有想到共產黨會將宋慶齡的舊居保存得那么好。聯想起他和妻子到北京后中共有關方面對他們周到的安排,蔣孝勇的心情十分欣慰。
  他和方智怡帶著孩子們來到北京后,被安排住進一家五星級賓館。由於北京方面安排得很得體,他們在京期間所有活動都按著蔣孝勇的意圖一一得到落實。這是蔣孝勇最為高興的事情。蔣孝勇在京稍事休息以後,就來到北京醫院進行了為期3天的住院治療。當然,他此次主要是想請教于大陸的中醫。對蔣孝勇的病情會診也進行得認真而仔細。一些卓有經驗的中西醫專家們,都對他的疾病進行了入情入理的分析。同時,也提出了較為中肯的治療意見,這一切都讓蔣孝勇感到滿意。蔣孝勇在臨離開北京醫院以前,與方智怡又認真研究議定了一個在大陸觀光的行程。因為在北京的會診中,他請教了西醫師,大陸醫院對他的病情診斷與台灣醫院的診斷大致趨于一致。所不同的是,卓有經驗的大陸醫師在看過了蔣孝勇在香港瑪莉醫院所拍的CT片子后,告訴他說︰“這種病從手術到死亡,最多是九個月到一年。”

136 死而無憾

     蔣孝勇在得到這個對自己生命最威權的診斷以後,他一直很焦慮的心情,反而忽然變得平靜了許多。他在認真地進行思考后,對妻子兒女們說︰“我決定從今天起,就把一天當成十天過,因為到現下我才知道,時間對于我來說實在是太寶貴了。”
  方智怡建議蔣孝勇在得到北京的確診以後,立即回到台灣住院治療。可是蔣孝勇卻堅持要回一次浙江奉化的故鄉。他說︰這次來后本來還想到黃山去看一看,可惜依我現下的身體情況而論,許多想去的地方都不能去了。但是奉化是一定要去的,請你們誰也不許阻攔我。我要去看看咱們的祖宅,看看祖上的墓道。否則我就是回到台灣,心裡也不會安寧的。現下,蔣孝勇真回到故裡了。

  他和妻兒們出現下奉化溪口的雪竇山上,他終于看到了蔣經國生前多次對他說過的千丈岩,以及白岩山上那座由孫中山題寫碑文的“蔣母墓道”﹗在溪口鎮上的豐鎬房裡,蔣孝勇見到了祖父蔣介石的出生地───素居。他們萬沒有想到,中國大陸解放后數十年來,中國共產黨居然會將蔣介石的所有故居都保持完好。而且奉化溪口現下成了祖國大陸一個非常引人注目的旅遊景點。
  蔣孝勇一家人此行是祕密的私人活動,他們並沒有驚動當地政府。本來他還想在這裡繼續走走,特別是在豐鎬房這個讓他多年魂牽夢繞的地方,多逗留一段時間,不想讓一位眼力很好的故居管理人員,將照片上的蔣孝勇與出現下他們面前的蔣孝勇作了認真的比較。這個人忍不住叫出聲來了︰“是他,就是他﹗”這樣一來,擔心暴露身分的蔣孝勇才決定盡快離開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院落。蔣孝勇一家人結束在奉化的旅行不久,就悄悄地經香港飛回台灣去了。雖然這次他在祖國大陸的逗留是短暫而匆忙的,可是,卻完全了卻了蔣孝勇的一番心愿。這也是他在生命即將完結之前的惟一心愿。現下當他滿足了這一願望時,蔣孝勇感到即便他從此死去,也死而無憾了﹗
  8月4日,他和妻兒們結束了在大陸的看病與觀光之后,再次經香港回到了台灣。到了台北的家裡,蔣孝勇只相隔一天,就住進了“榮民總醫院”思源樓的117號病室。很快,他就在這裡進行了第二次手術﹗“榮民總醫院”根據蔣孝勇在北京和香港兩地檢查出的癌症轉移CT片,馬上組成了一個新的醫療手術班子,對他的腦部進行手術。這次醫院採用了世界當前最新式的醫療器械───伽馬刀,對蔣孝勇腦葉上的兩個癌變,一大一小兩顆腫瘤進行伽馬射線的穿透性殺傷。所以,在連續18次的伽馬射線照射點治療的過程中,蔣孝勇本人在精神上和肉體上都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因為伽馬刀的神威,省去了他常規手術過程中的許多繁瑣程式。可是,伽馬刀雖然手術方法先進而有效,它的后遺症,卻是“榮民總醫院”事前沒有料想到的。那就是伽馬刀對蔣孝勇腦內的腫瘤進行射線殺害以後,癌毒儘管消失了,然而腫瘤消失后,卻在腦內形成了許多水腫疤痕。帶給蔣孝勇新的痛苦是,他的雙腿不間斷地發生抽搐和抖顫。甚至還伴有陣發性的癲癇﹗蔣孝勇再次遭受到他這一生中最難以忍受的痛楚。

  蔣孝勇施用伽馬刀手術后,醫院對他腦瘤術后出現的水腫進行化療和放療醫治的同時,又間雜以各種中醫中藥的施治。特別是蔣孝勇從祖國大陸得到的一些驗方,回台后也得到了有效的施用,致使他的病情出現了明顯的好轉跡象。眼前的蔣孝勇,與在香港時幾乎隨時都會死去的他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在化療中蔣孝勇那本來就很瘦弱的身體失去了平衡。他在病室裡行走時,需要在手裡拄著雙拐方可移步。

137 陽明山上見記者

     8月23日,一輛小轎車飛快地從台北市區駛向陽明山。剛從北京回來不足20天的蔣孝勇,現下去陽明山是為參加國民黨的四屆四中全會。自從1989年蔣孝勇以經商的名義遠避于加拿大后,在一般的情況下,他是絕不會回到台灣出席這種全會的。可是今天正在台北“榮民總醫院”治病的蔣孝勇,居然顧不得他再次手術后留下的后遺症,由秘書肖旭音陪同著上了陽明山,當然他這次上山是有備而來的。陽明山中正樓裡舉行的國民黨中央全會,對于蔣孝勇來說本就毫無興趣。他的突然出現,使許多與會者感到驚訝,會場上甚至還出現了一次小小的騷動。蔣孝勇所期盼的,倒是那必須走過場的無聊的會議發言盡快結束。因為他必須利用會議結束的有利機會,公開在陽明山上會見記者。並希望記者們盡快將他想說的話公開見報。從前歷來對媒介敬而遠之的蔣孝勇,今天為什麼忽然要以出席陽明山會議的名義,來這裡接受媒介的採訪呢?

  原來,蔣孝勇現下所想的,還是有關他祖父蔣介石和父親蔣經國兩人的靈柩儘早遷回祖國大陸這件事情。他在澳門時就看到台灣的報上刊出國民黨成立“二蔣遷靈大陸研究小組”的消息,他知道那是他和蔣緯國兩人一年來苦苦與當局抗爭的結果。當然,蔣孝勇對于當局委派蔣彥士來充當這個移靈小組的召集人,心中難免不快,甚至對整個移靈小組的作用都發生了動搖。蔣孝勇認為,將蔣介石、蔣經國兩人的靈柩移回大陸去安葬,是蔣家后人自己的權力,但是這種權力讓蔣彥士這個親李登輝的幕僚來操縱,是一種超越或侵犯了蔣家權力的行為。儘管蔣孝勇也清楚現下就將“二蔣”移靈大陸的可能性十分有限,可是,他仍然覺得積郁在胸間的一口氣不吐不快。所以,好不容易等到會議結束,蔣孝勇才拄著拐杖,一拐一瘸地向大廳裡的記者群中走來。
  記者們也難得見到他,人們將手拄拐杖的蔣孝勇團團圍在中間。一只只話筒舉到他的面前,各種詢問聲參差不齊。但是蔣孝勇卻對有關“二蔣”移靈大陸的詢問充耳不聞。他回答的問題只是︰為什麼要移葬大陸?蔣孝勇對記者們說︰“移靈是很單純的事,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習俗,我的家鄉就是回鄉入土為安。”記者問︰“國民黨中央不是成立了一個‘奉安’研究小組嗎?蔣先生是否準備接受這個小組對移靈問題的某些決定?”蔣孝勇說︰“寬濃是做人的本分,但是讓‘讓人瞧不起的人’來做這件事情、來主持,即使會議有結論,我也不會接受,家裡也不會接受。”記者問︰“蔣彥士先生主持這件奉安的事,有什麼不合適的嗎?”蔣孝勇說︰“我以50歲之齡對80歲的蔣彥士先生批評可能不濃道,但我還是忍不住地說,我碰到的十個人中,有九個半說︰‘蔣彥士不要臉’───可能有九點九個說他不要臉﹗”記者︰“對于移靈的問題,聽說與蔣家有某種特殊關係的章孝嚴先生,也表示不贊同。對此您有什麼評價?”蔣孝勇聽后十分氣憤,語言激憤地說︰“他連蔣家的門都沒入,今天以前他插不上手,今天以後他還是插不上手。這是蔣家的事,不是章家的事,面對家族大事,他沒這個資格插手﹗”蔣孝勇由於氣憤,也由於他病在身上,因此手拄著拐杖在那裡不住地喘息。片刻,他又大聲地對記者們申明他對祖父和父親移靈大陸的看法。蔣孝勇說︰“當然,移靈不是一廂情願的事情。以今天我們仍和大陸有意識型態的差異,不是單方面願意即可。這也不是找幾個人開個會就可以決定的。交代一聲,找幾個老臣開會就能處理,我不會接受這種模式﹗”蔣孝勇說了他想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歉意地向大家揮了揮手,然後由秘書攙扶著走進轎車。等他鑽進汽車之前,又恢復了他慣有的客氣性格,向圍上來的記者們拱了拱手說︰“很多話講出來非常傷人,但是講出來也好,吐吐怨氣﹗”蔣孝勇在做完這一切后,就坐著轎車向陽明山下駛去了。

138 《諄諄與藐藐之間》

     進入深秋10月,台北的天氣轉涼了。蔣孝勇的病情也開始轉重。他知道肝部的癌腫,正在擴張,腹部的疼痛感也越來越厲害。肝門的血栓也時有發生,這一切都表明他的病雖然在“榮民總醫院”王良順等人的不斷精心治療中,幾次由重病之中轉危為安,可是,蔣孝勇知道他的病正如在北京治病時,聽那裡一位有資歷的醫師所言︰“這種病是決然不會維持太久的”。
  當天氣一天比一天涼爽的時候,蔣孝勇就在病床上悄悄安排自己的后事。雖然他早在半年前得病時,就給妻子和兒子們寫下了3封遺書,可是,當蔣孝勇真正面對越來越近的死神時,他還是想將想說的話都說清,將他想做的事情也都做完。

  10月5日,當蔣孝勇的病情再次顯現出穩定的時候,他開始在醫院裡讓秘書肖旭音代筆寫一篇文章。這篇文章是蔣孝勇在國民黨中央全會后一直想寫的。因為他在陽明山會議上,親眼看到與他們蔣家有著某種特殊關係的章孝嚴,與國民黨某些人在“二蔣”移靈大陸上唱同一個反對的調子,從內心裡充滿著深深的反感。所以,他決定要在自己尚有一口氣的時候,在台灣報上發一篇與章孝嚴有關的文章。蔣孝勇向秘書肖旭音口授的文章是︰
  對于一個不太願意開口,而且看上去又難以親近的人來說,當他要開口講一些事實的時候,更當本乎戒慎恐懼之心。不但心境如此,措詞用字亦然。我從小就根植了兩個理念,一個是“誠”,一個是“濃”。可能由於平時太少對外接觸,或是對某些事情雖有批評,原本只期點到為止,卻又招人在辭藻的運用上有一種一時衝動的感覺。

  留人餘地原本是做人應有的道理,而我對先人的尊崇與敬奉,自問不致愧疚,亦絕不會為了某種目的而假借先人之名,若此,何以對祖上在天之靈。前此,應記者問有關孝嚴、孝慈賢昆仲之事,提出了一些看法,亦應本乎點到為止的原則,惟報章頻頻報道,有違初旨之意者,久之必對原本單純事引起不必要的、積非成是的困擾,思之,頗有另加說明的必要。
  壹︰先父在世之時,確實不曾對我提示有關章氏兄弟之事,自亦未有任何交待。見諸報道或與外人談及,對我而言誠難以遺命受之。許多時候做一個決定是痛苦的,尤其先要體念先人的感受而做抉擇,而且又有誰願意去做看似不必要的、得罪人的事呢?由於父親另有超過此一事項的其他遺命交待,自謹遵守以對。

  貳︰蔣家祠堂絕非愛來即來、愛走即走之地,度以常情,存以戒律,認祖歸宗何其神聖。豈可既又要舍棄又能處之淡然的予取予求。個人以蔣氏之后,僅感能夠成為門中的一員,只有榮譽卻不曾覺得是一種口口聲聲的包袱。更不曾感受身處陰影的感覺,又何來走出陰影的遐想?只提受損,忘懷所獲,何言以對?
  三︰今天的“外交”政策乃李登輝先生個人的方向與企望,實與先祖、先父所訂的方圓規矩南轅北轍。個中或有時光的變化,審之,度之,絕不至於改變如斯。由於先父從未示之歸宗之事,今潛以“如果這一層或有關係存在的話”,棄官仕學又有何不好?甘為所用,也只有當事人自己能夠擔負起這個責任來。
  肆︰歷來民調顯示,給予“部長”級中高度的評價,此純系個人努力的結果,豈有不樂見其成的道理,但當行為上違背了祖上的原則,絕不能以安分守己的公務員或人各有志就能夠一言以蔽之。不希望有朝一日本乎光宗耀宗之心卻換得適得其反之名,孝心若此,不堪了了。言重之處,暫此致歉。

139 到舊金山處理后事

  10月19日,蔣孝勇題為《諄諄與藐藐之間》的文章,最先在台灣《聯合報》上刊載,頓時輿論大嘩。接著台灣及香港各報也紛紛轉載。這是蔣孝勇臨死前最有影響的一篇公開文章,而且又是他對長期以來章孝嚴想“認祖歸宗”問題的一次最明確的答覆。這篇文章發表后,台灣記者圍住了章孝嚴的家門,請他對蔣孝勇的這篇文章表態,可是章孝嚴卻堅決遠避記者。最後實在避不開時,他只是對報界說︰“恕我不能對此發表任何評論﹗”
  “我要再回一次舊金山﹗”10月裡的一天上午,蔣孝勇在醫生來檢查病房的時候,忽然向醫生們提出這個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的請求。
  醫生們對此都表示反對。值班醫生王良順對蔣孝勇這近乎荒唐的請求不敢做主。于是他請來了與蔣孝勇有特殊關係的陳雲亮。大家齊集在蔣孝勇的床前,紛紛對他想回舊金山一事苦苦勸阻。但是,在意志力特別堅韌的蔣孝勇面前,任何苦口婆心的勸阻,都顯得無能為力。

  陳雲亮、王良順等人知道,病床上的蔣孝勇對妻子方智怡的感情格外深。對住在美國舊金山的3個兒子更是情有獨鐘,就是對那幢舊金山東灣區的小洋房也是一往情深。總之,即便蔣孝勇深知自己的體力難以抵抗長時間高空飛行的煎熬,可是他仍然堅持請求醫院再允許他飛返一次舊金山。
  蔣孝勇希望能與妻兒們在那裡再多呆一段時間,遺憾的是颯爽的金秋景色還沒有欣賞,蔣孝勇的病情就又有了新的發展。這樣,他在10月中旬又飛到台北來了。再次住進“榮民總醫院”以後,在先進設備的檢查中醫生發現,那冥頑不化的癌細胞居然又開始了新的轉移。這次,癌腫瘤出現下蔣孝勇的肝臟裡﹗在這種情況下,蔣孝勇必須要再做一次新的化療才行。不然的話,肝臟內的腫瘤是絕不亞于腦部腫瘤的。醫生們知道蔣孝勇體內的癌細胞再次發生轉移,並且又是在人體內僅次于頭部的肝臟中露頭,這無疑是種瀕臨死亡的危險信號﹗

  “榮民總醫院”的醫生們感到為難的卻是,在蔣孝勇的身上,所有能夠施用的醫療手段都用過了,所有新式的抗癌藥品也都用過了。然而潛伏在蔣孝勇體內的癌魔,依舊十分頑強地與各種抗癌藥進行搏鬥,並且到了不畏懼任何毒性抗癌藥的程度。這種情況下,“榮民總醫院”在是否對蔣孝勇施用塔克索前,曾以傳真的模式向北京醫院的同行們徵求意見,在得到北京的支持后,王良順等決定背水一戰﹗
  塔克索,是一種國際上絕少施用的劇毒性抗癌藥劑。它無疑具有殺傷癌腫的特殊能量,然而施用塔克索的可怕性后果就在于,它可以在殺傷癌細胞的同時,必不可少地殺傷人體內的正常細胞及白血球﹗可是如果不施用塔克索,那么在蔣孝勇肝臟內的幾個癌腫瘤,必然會無法遏製地生長﹗當醫生們將施用塔克索后可能產生的正負兩面結果,向躺在病床上的蔣孝勇一一攤開時,這個雖然骨瘦如柴但卻不甘心向癌魔投降的人,居然選擇了再一次施用化療的方案﹗遺憾的卻是,“榮民總醫院”對蔣孝勇接連兩次施用的化療,最後都以失敗而告終。肝臟的惡性腫瘤非但沒能殺死,而且體內大量的白血球又被大量地殺傷了。這樣,蔣孝勇所有的治療過程,都由根治性治療而轉為保守性療法了。蔣孝勇自知這種以藥物來維持生存的日子不會太久,所以11月24日蔣孝勇決定返回舊金山去料理后事。想不到的是,他這種瘦弱的病體在高空中居然一下子陷入了昏厥。幸好有“榮民總醫院”的醫生在場。幸好飛機上載有可供蔣孝勇使用的大量氧氣,經過半小時的緊急搶救,已經停止呼吸幾分鐘的蔣孝勇,終于又可以大口地吸取氧氣了。他終于又熬過了一關。

140 保險柜裡的祕密

  舊金山東灣區是美麗的。雖然已經進入了初冬,可是這裡的氣溫並沒有絲毫寒意。蔣孝勇回到家裡以後,他的氣色比在台灣住院時要好得多,他甚至可以一個人在小樓前的花畦前散步,有時還可以和妻子一起到小樓后邊的綠草地上去打高爾夫球。可是,他與妻兒們在一起的時間畢竟十分有限,他多么希望在這個溫馨的氣氛裡長久地生活下去。為了能讓孩子們在蔣孝勇生命的最後時間裡多陪陪他,方智怡早在春天得知蔣孝勇患了食道癌以後,就給蔣友柏和蔣友常辦理了休學手續。如今當蔣孝勇返回舊金山時,他可以與孩子們在一起度過人生的最後時光了。
  回到舊金山不久,蔣孝勇就讓妻子將放在臥室一角的小保險柜打開。方智怡立刻意識到什麼,她急忙在抽屜裡找到一枚用信封封好的銅鑰匙。那是蔣孝勇在1990年從台灣去加拿大的時候,早就封好的。信封裡的鑰匙,是蔣孝勇留給蔣經國從前機要秘書王家驊的,現下,這把鑰匙又由王家驊轉交了回來。那是因為裝有蔣介石和蔣經國兩人日記和手札的保險柜,早從台北運到美國來了。蔣孝勇將保險柜打開。小保險柜裡裝的是蔣介石、蔣經國兩人生前遺存下來的大量日記與手札原件。其中蔣介石的日記,是1949年逃台以來就記起的,全是些小楷毛筆字。他一直記到1972年在陽明山車禍后,生病在床不能記時為止。蔣經國的日記也是從逃台伊芳始記起,一直記到他死前終止。蔣孝勇將那些文件一袋一袋地取了出來,然後他小心地從口袋裡揀出幾頁,只見上面大多都是蔣介石晚年時所寫的小楷毛筆字,許多信都是寫給蔣經國的家書,外界一般無法看得到。

  這些從前看過多少次的信件和日記,蔣孝勇今天讀來,均備感親切。他記得1988年1月初,也就是蔣經國快要死去的前幾天,有一天,蔣經國將蔣孝勇叫到七海官邸樓上臥室,對他嚴肅地說︰“孝勇,我的時日可能不多了,有一件事情想交代給你,那就是你阿爺生前所記下的那么多日記,還有他老人家寫給家人的一些信函,都十分重要,現下全在王家驊那裡保存著。我想還是將這批手稿全交給你吧。至於什麼時候公開發表出來,要靠你來整理。總之,你要好好地保存!”
  1988年1月13日蔣經國故去之后,王家驊依蔣經國生前的吩咐,將所有保存在他手上的蔣介石日記數本、信札多件,還有蔣經國生前所寫的所有日記以及由侍衛們記載下的蔣介石、蔣經國每日行止的《扈從日誌》,一並轉交到蔣孝勇的手中。開始時,蔣孝勇將這些文件仍放在七海官邸樓上的機要室內,小保險柜的鑰匙共有兩枚,蔣孝勇本人攜一枚在身邊,又將另一枚用信封封好,加蓋印章,交于王家驊說︰“家驊,你知道我經常乘飛機到世界各地去,這樣就難以排除各種意想不到的危險。如果我萬一出了什麼事,你可以用這只鑰匙打開保險柜,將我祖父和父親的日記千萬保護好。”不久,蔣孝勇一家人決定定居在加拿大的蒙特婁。這樣,就將這只小保險柜連同王家驊保管的鑰匙,一並運至海外。如今,這些裝有“二蔣”生前文函的小保險柜,就在蔣孝勇舊金山的臥室裡。蔣孝勇連翻弄口袋裡的信札和手稿的力氣也沒有了,他躺在病床上有氣無力地向身邊的妻子交代說︰“這些祖上傳下來的東西,我本來是想由自己整理出來,再找一個適當的機會發表的。可惜我因為太忙,始終沒有做完。現下,這些東西只有委托你來替我完成了。”
  方智怡對蔣孝勇的委托很感吃驚,她感到心裡慌亂而緊張︰“這么大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下來?”蔣孝勇鄭重地對妻子叮囑︰“你不要怕。你要記住這些東西,絕不是一時就可以整理出來的。你要盡量去做,做多少是多少,你做不完,兒子去做,兒子做不完,就由孫子去做。大家一定要把這件大事情辦好。”

141 “我不需要延長生命”

  自從美國回到台灣以後,蔣孝勇的疾病曾經發生了一段小小的轉機,后來才知道那是病中的回光返照。他在醫生與藥物的雙重作用下,曾經可以從床上起來,在妻子及兩個兒子的扶持下,喘息著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休息半個小時左右。
  可就在這時,先進的醫療儀器已經測出蔣孝勇的病情仍在不斷地發展。非但肝臟的腫瘤有增無減,而且肺部也發現有惡性腫瘤在若隱若現。這樣,進入12月中旬以後,蔣孝勇的呼吸便非常困難了。

  在冬天將至的時候,蔣孝勇的生命也進入了最後的彌留階段。
  “可否使用一些心臟起搏器之類的新設備?如果用上這類東西,你的生命大概還可以維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醫生們向神智尚十釐清醒的蔣孝勇,提出另一種可以延長生命的辦法。
  “不……我不需要那樣做!”蔣孝勇對醫生們這種善意的建議,表示了堅決的否定。雖然他的身體已經被越來越猖獗的惡性癌瘤困擾與包圍著,幾乎連說話的氣力也沒了,可是他的精神仍然體現著一個人所特有的理智與達觀。蔣孝勇情願早一天魂歸西土,也不願繼續延續這痛苦的生命之旅。或者使用新式醫療設備,讓他成為既為自己痛苦也為別人痛苦的“植物人”!
  12月21日清早。他要求妻子用電須刨,為他剃除了所有腮邊和唇上的胡須。在神志清醒的時候,他又同意了友柏、友常兩人去街上買西裝的請求。
  友柏、友常兩兄弟,自知乃父的最後時日即將臨近了,所以,他們到街上各自買了一套黑色的西裝,其用意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從當日下午2點開始,蔣孝勇就進入了昏睡之中。當沉沉夜幕漸漸籠罩台北的時候,蔣孝勇的脈搏與心跳均呈現臨危的狀態。這時,平時靜悄悄的病室裡已經集聚了許多人。除方智怡、蔣友柏和蔣友常外,還有蔡惠媚等家人、朋友及醫生護士們,這些與蔣孝勇同樣煎熬了近一年的親朋好友,都在病室裡靜候著蔣孝勇最後時刻的到來。
  蔣孝勇在“榮民總醫院”進入生命最後彌留時,方智怡忽然接通了七海官邸的電話,這時蔣方良正染患著輕微的腦中風。當她聽到惟一的兒子蔣孝勇即將不久于人世的消息時,蔣方良堅持要到醫院裡來,和三子孝勇見上最後的一面,侍從官和兒媳婦對她勸阻無效。

  最後,只好允許她鼻子上仍然戴著治療慢性阻塞式肺炎所必須的氧氣管,深夜驅車趕到“榮總”來。這時,躺在病榻上被癌症折磨而脈若游絲的蔣孝勇已經危在旦夕了!
  “孝勇,你醒醒,我來了,我來了啊……”半個小時后,蔣方良趕到了“榮總”的病室,她發瘋般地撲上前來,然後伏在蔣孝勇的床前悲慟地哭泣起來。
  “蒼天啊,你真是太殘忍了。孝勇他才剛剛49歲啊……”蔣方良見她最寵愛的兒子蔣孝勇在深夜時突然撒手西歸,就淚飛如雨地撲倒在病床前失聲慟哭起來。
  蔣孝勇的遺體在台灣火化后,于1997年1月18日,由他的妻子方智怡和3個兒子,將骨灰運回舊金山。1月23日───美國西部初冬的上午,方智怡和她的孩子們,共同將蔣孝勇的遺骨安葬在紅木市城外一所由雪杉樹環繞的公墓裡,那裡距他生前曾經居住過的地方只有10公里。他的妻兒每隔幾日,就可以到這座公墓裡來弔唁他。蔣孝勇死前之所以同意將自己的骨灰,安葬在美國而不是台灣,也許他的用心就在于,可以在紅木市的那座公墓裡,不時地翹望著近在咫尺的妻兒們!




142 章孝慈病在北京

  1994年11月14日,夜。
  剛剛開始夜生活的台北市華燈璀璨。就在人群熙熙攘攘的仁愛路口,正在賣報的報童們,忽然手裡高舉著剛剛上市的幾份晚報,向那些驚愕的人群大聲叫喊著︰“快看來自北京的最新消息,東吳大學校長章孝慈突發重病!”

  “快看快看,蔣經國的兒子在大陸發生病變!”
  “章孝慈病危,北京方面全力搶救!”
  由於章孝慈在台灣是個非常敏感的人物,所以,當街頭上的人群聽到他突然在北京生病的消息時,都一擁而上,紛紛上前搶買當日的晚報。其中《自立晚報》頭版的通欄標題是︰《章孝慈在北京突發重病,危在旦夕》。文章寫道︰
  據可靠人士從北京獲悉,此間正在北京進行講學訪問的台灣東吳大學校長、蔣經國與章亞若女士所生次子章孝慈先生,今晨在北京一家賓館的客房裡,忽然被人發現躺在床上,神志不清,不能言語。隨同章孝慈一同赴京的台灣東吳大學法學院副院長程家瑞對香港記者稱,他與章孝慈此次赴北京,是應北京大學的邀請而來。
  據程家瑞說,章孝慈自從辭去國民黨中央委員和‘國代’公職以後,此次已是第二次赴大陸旅行。此次北京之行的主要任務,是去北大進行學術講演,同時參加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的成立慶典。章孝慈等于11月13日晨5時左右飛抵北京后,章孝慈即受到了北京大學校方的盛情接待與宴請。席間,章孝慈與北大校長吳樹青、副校長羅豪才諸人相聚甚歡。
  是夜8時30分左右,章孝慈和程家瑞一起返回住地───北京友誼賓館下榻。當時章孝慈的身體如常,情緒甚安。他在酒席上因多年前曾患過高血壓症而以飲料代酒。當夜兩人從餐廳回到賓館時章孝慈一切均好,可是,大出程家瑞意料之外的是,次日清晨當程家瑞前往章孝慈臥室時,居然發現章孝慈已突染重病。他雙眼充血,仰面而臥,卻不能言語了。
  程家瑞急忙通知醫院進行搶救,醫生趕到時才確診章氏已染患了腦中風急症。

  由於醫院診斷他為腦干大量出血,因此在短時間內很難得到恢復。目前章孝慈的病況仍然十分危險。
  對于章孝慈在北京的突然發病,台灣絕大多數報刊都能以客觀的態度面對,報道的語言也較客觀和緩。特別是提到北京醫務人員對其所進行的全力搶救,更加表現出公正和善意。但是,在台灣也難免有另一種聲音在混淆視聽。
  雖然有人對章孝慈的突然發病有許多疑問,可是,章孝慈在京生病,畢竟與前幾次蔣家第三代人的猝死有所不同。因為絕大多數台灣民眾,對有人懷疑章孝慈在北京生病另有其他原因一說不感興趣。人們都不相信有人加害章孝慈。所有關心章孝慈病情的人,大多把著眼點放在章孝慈病情是否可以盡快得到醫治。台灣各報從11月15日起,幾乎都用大量版面開始報道有關章孝慈在北京搶救的消息。大多數台灣媒體的報道說法公允客觀,能夠如實地報道章孝慈在京近況。
  《中國時報》刊發該報記者李建榮、王銘義、張守一發自北京的專稿︰《章孝慈北京腦溢血病情危急》。“章孝慈的病情事出意外,昨天也驚動了中共黨政高層人士,大陸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共中央對台工作辦公室主任王兆國,海協會常務副會長唐樹備等人聞訊后,即趕赴醫院,聽取院長和主治醫師的病情會報。王兆國並要求醫院盡一切力量進行搶救。”

143 章孝慈為歸來煞費苦心

  在北京中日友好醫院4樓一間恬靜的加護病室裡,章孝慈靜靜地仰臥在病榻上,他身邊圍滿了北京著名的醫生。這些專家教授都在這裡為已經昏迷了兩晝夜的章孝慈,進行再一次的會診。雖然這家醫院已經全力以赴地進行搶救,可是章孝慈在發病24小時以後仍然沒有脫離危險期。
  章孝慈的神志不清,可是他腦海深處依然還珍藏著一個終身難忘的記憶。早在兩年前,他和他的同胞兄弟章孝嚴就計畫著要從台灣回到祖國了。章孝慈在病中還依稀記得,早在1989年初夏,就有兩位從台灣來的女性出現下浙江奉化溪口小鎮上,她們是為章孝慈回祖國大陸打前站的特殊使者。這兩位引人注目的女客人,其中一位身材頎長、姿容俏麗,頭戴一頂東南亞地區常見的那種草編大檐帽。一副大黑墨鏡遮著她的半張臉,她就是台灣《聯合報》的資深記者周玉蔻。緊隨在她身后的,則是台灣著名女攝影家劉芳枝。

  出現下周玉蔻和劉芳枝面前的溪口鎮,果然別有一番風光。她們此次到溪口來絕非為著游山玩水,而是受到台灣東吳大學校長章孝慈與他兄長章孝嚴的共同委托而來。自從蔣經國病故后,在台灣有關章孝慈和章孝嚴兄弟的身世之謎,已經逐步在媒體上曝光。從前蒙在章孝慈和章孝嚴兄弟身上的神祕面紗也隨之拂去。特別是蔣經國病逝前,在病榻上曾經對一位國民黨元老說起過︰準備在適當的時機委托此人,代為解決章孝慈與章孝嚴認祖歸宗之事。當此事成為台報的新聞以後,章孝慈兄弟都把將來如何“認祖歸宗”當成了一件大事。所以,這次當章孝慈得知周玉蔻、劉芳枝將赴大陸採訪時,便特意委托她們兩人,一定要去他們的故裡奉化溪口走一次,並請她們設法向蔣氏族人打探一下章氏兄弟可否“認祖歸宗”的事情。
  妙尖峰巍峨雄踞,周玉蔻和劉芳枝在這裡遇上了一位蔣姓的管理人員,他叫蔣中偉。周玉蔻曾與這位叫蔣中偉的族人交談,其間周玉蔻特別說道︰“蔣先生與經國先生是什麼關係?”蔣中偉說︰“我比經國先生小一輩,稱他為族叔。”
  周玉蔻又說︰“蔣經國在江西贛州工作時,曾與一名叫章亞若的女士相戀,生有一對雙胞胎。你是否知道?”蔣中偉說︰“幾年前我就聽說過……”
  周玉蔻不失時機地說︰“現下章氏兄弟很想認祖歸宗,你們溪口家族對此持何種態度?”蔣中偉說︰“溪口蔣姓人家都認為章孝嚴和章孝慈的宗嗣地位毫無問題。只要章氏兩兄弟有此意,我們願意協助他們早日恢復蔣姓,進入宗譜。”

  周玉蔻當時就握住了蔣中偉的手,感謝地說︰“謝謝你,我代表在台灣的章氏兄弟倆對你表示感謝!”
  其實,為章孝慈回大陸打前站的,遠非周玉蔻和劉芳枝兩人。早在1984年春天,與大陸和台灣均有特殊淵源的旅美女記者陳香梅,也曾帶著章孝慈和章孝嚴兩兄弟的委托,飛往祖國大陸。陳香梅對北京並不陌生,她從台灣赴大陸前,章孝慈等曾經找到陳香梅。章氏兄弟真誠地相求︰那就是他們的母親章亞若的墳墓是否還在桂林?
  章氏兄弟根據他們在內地的親友來信相告,章亞若的墳墓附近將要修建一條公路。當地政府很可能根據建築規劃,將章亞若的墳墓拆除。而在當時的情況下,章氏兄弟既不便前往大陸祭掃,也不便于前去桂林交涉。他們希望陳香梅女士借回大陸之便,最好替他們前去說項,希望桂林當地政府保護他們母親的墳墓。

144 喜淚婆娑望母墓

  章孝慈兄弟當時這樣求助于陳香梅,是希望將來有一天他們在條件允許的時候,前往桂林去為母掃墓。陳香梅當即慨然答允了章氏兄弟的請求,並決定利用她在大陸的關係,設法解決這一問題。不久,陳香梅利用她回北京之便,向有關部門轉達了章氏兄弟的上述請求,並且得到了有關部門的重視。
  桂林風光旖旎。城外有一座嵯峨的山嶺,名叫鳳凰嶺。桂林市政府在1984年春天,即開始著手佈置尋找章亞若女士的墳墓。在依靠章氏親友進行尋找的同時,還多次邀請有關方面人士開會座談,協助章家親友進行尋找。市文物工作隊終于在桂林東郊的鳳凰山麓,尋找到了章亞若1942年病故時所掩埋的舊墳原址。

  1989年桂林市政府以修復名人墳墓為名下撥款項,決定對章亞若的墳墓進行修復。章孝慈在台灣聞聽這一消息后,高興得喜淚婆娑。他連夜挑燈為母親的墳墓設計圖紙,然後托友人送往桂林。是年秋末冬初,那在鳳凰嶺下重新修葺一新的章亞若墳墓終于竣工了。墓穴的穹隆呈現圓弧形。通體由白色大理石鑲嵌而成。正面一方墓碑,上面鏤刻著章孝慈親筆為其母所寫的碑文︰
  江西南昌
  顯妣章太夫人諱亞若之墓
  己巳二月
  男孝嚴孝慈叩上
  1992年9月,陳香梅再次來北京,有關部門遂將桂林市政府轉來的幾幅照片交給了她。那是章亞若在鳳凰嶺下的墳墓經過修復后所攝的,陳香梅去台灣時,又將上述照片鄭重轉交給章孝慈和章孝嚴兄弟。章氏兄弟望著母親墳墓的照片,感動得熱淚盈眶,但是,那時候章孝慈縱然有從台灣來大陸之心,卻也難以成行。
  1993年8月20日上午,當國民黨正在台北郊外陽明山中正樓裡,鬧嚷嚷地選舉國民黨中央委員的時候,已經在事前向當局遞上一紙辭呈、無官一身輕的章孝慈,在桃園機場正率領著八十多名台灣法學學人,登上了一架即將飛往北京的波音客機,章孝慈將作為蔣氏后代第一人開始他盼望多年的大陸之旅。
  章孝慈到北京后,出席了在民眾大會堂裡舉行的會議。在此期間,章孝慈作為自1949年后第一位進入祖國大陸的蔣家第三代人,多次對趕來採訪他的中外記者說︰“我對此行十分高興。今年我母親如果活著剛好是80歲,而且她死的時候也恰好在1942年的八九月間,所以我這次來掃墓是一種歷史的巧合。”

  眨眼之際,幾年的時光過去了。章孝慈這次是第二次到北京來。可是他做夢也不曾想到,與北京大學既定的講學活動尚未正式開始,他卻在抵達北京的當天夜裡,就突然病倒在友誼賓館裡了!
  1994年11月15日下午2時。在北京中日友好醫院的小會議室,舉行了第一次有關章孝慈病情的新聞發布會。
  就在這家醫院對章孝慈進行全力以赴搶救的同時,院方不但及時地電告了患者在台的家屬,而且也對章孝慈的病情進行了全方位的一級護理。可是,有些不懷善意的官方媒體,卻企圖利用章孝慈的患病從中大做文章。
  北京中日友好醫院正是鑒于台北發生的這種微妙態勢,才決定首先將章孝慈的病情搞清,然後採取記者招待會的模式,不斷向社會和港台傳媒公開章孝慈在北京治病的情況,以正視聽。

145 病情發布會

  就在第一次新聞發布會召開之前,章孝慈的妻子趙德申與兒子章勁松,以及台灣“榮民總醫院”神經醫學中心副主任、主治醫師吳進安等已先期飛抵北京。趙德申和兒子來到章孝慈的病房裡,見到剛剛分別兩天的章孝慈因為腦中風變得神志不清時,都忍不住在床榻邊洒下一掬淚水。
  台灣“榮民總醫院”神經科醫師吳進安抵京后,提供了章孝慈從前在該院治療時的病歷,同時,他也向北京醫界人士證明章孝慈確曾患有高血壓的病史。吳進安提供的病歷資料不僅起到了辟謠的作用,而且也為中日友好醫院搶救章孝慈提供了可靠的依據。

  章孝慈患病住進中日友好醫院的消息傳到韓國,正在漢城訪問的北京中日友好醫院院長陳紹武,聞訊火速飛回北京,參加和領導搶救。就在第一次新聞發布會召開前夕,中日友好醫院已經組成了一個由院領導和專家組成的章孝慈搶救小組。特護小組由北京中日友好醫院副院長、著名腦神經外科專家左煥琮任組長。該醫療小組對章氏進行特級護理,24小時輪班堅持對章孝慈進行體溫、血壓、呼吸和心電圖的監測。
  鑒于在搶救章孝慈期間,中日友好醫院內外集聚著大批中外記者,中日友好醫院特護搶救小組決定馬上召開新聞發布會。大批記者將一個偌大的會議室擠得黑壓壓的,座無虛席。在這次新聞發布會上,首先發言的是與章孝慈一同前往北京參加北京大學學術活動的台灣東吳大學教授程家瑞。他向記者們介紹了章孝慈發病前后的經過。他表示說︰章孝慈求生的意志極強,在搶救的過程中,展現出很強的生命力,同樣狀況的大出血,一般患者可能馬上就死亡,像章孝慈這樣嚴重的患者,目前他的血壓仍不需倚賴藥物維持。章孝慈搶救小組組長左煥琮,向記者們介紹了章孝慈自14日入院后的大概情況后,說︰目前章孝慈先生的病情還處于危重的狀態,仍然沒有脫離危險期,但是病情暫時趨于穩定。但是像他這樣腦干部位出血,生存的機會不大。仍需要看40至50個小時的病情發展,才能預測到他是否有生還的機會。由於腦干部位出血,不適宜動手術。目前的醫療重點有三︰一是防止病患繼續出血;二是防止出血引起的腦水腫;三是監護並保護病患其他重要臟器功能不受損壞。他還說︰章孝慈的腦干出血是中風中較為嚴重的。出血點約有10CC大,僅就中風病患出血點和中風的位置而言,生存的幾率就相當有限。大約在100人中只有7個人可以僥倖存活下來,而且有成為植物人的可能。

  台灣“榮民總醫院”醫生吳進安也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他已經參加了北京中日友好醫院章孝慈搶救小組的工作。他說,這次他主要是將“榮民總醫院”保存的病歷送到,他同意目前不做開刀手術,但將盡一切努力挽救章孝慈的生命。
  剛從韓國飛回北京的中日友好醫院院長陳紹武也對記者們表示︰醫院和國家衛生部都十分重視章孝慈先生的病情,院方將嘗試各種有利于患者的措施,包括請老中醫進行會診。但是,儘管北京中日友好醫院投入了最為優秀的醫護人員和最先進的醫療設備,章孝慈的病情仍處在最初發病時的水準上。同時還在不斷向惡化的方向發展。醫院對從台灣趕來探視的趙德申女士格外照顧。在病床緊張的情況下,醫院決定倒出一間辦公室來讓趙女士起居。院方還為她安裝了一部國際長途電話以供使用。為防止前來醫院探訪章孝慈的友人給患者增添細菌感染的機會,中日友好醫院在資金較緊的情況下,在章孝慈病室臨時增設了現場轉播閉路電視設備。許多聞訊趕來探視章孝慈的海內外人士,他們所贈送的禮品也都一一做了登記,對于北京中日友好醫院所做出的一切,章夫人都銘記在心,十分感激。

146 章孝嚴飛抵北京

  11月16日,下午1點30分。
  中日友好醫院仍在原地召開第二次章孝慈病情新聞發布會,在這次發布會上,院方首先公佈了章孝慈病情的最新情況︰患者入院時間為1994年11月14日上午10點45分。至11月16日章孝慈的體溫為37.5℃。心律每分鐘為67次,血壓為162和93,章氏的呼吸仍由呼吸機進行輔助,他的生命現下仍處于危險期,但是,生命體征暫且保持穩定狀態。陳紹武又指出︰目前章孝慈的病情仍然處在危重狀態。惟腦出血已經止住,章孝慈的發病過程將有3個關卡。一是過去的48小時腦部出血;接著是目前的腦水腫階段;三是感染階段。即使度過了4至5天的危險期,仍得看水腫的影響。副院長左煥琮說︰章孝慈的瞳孔不等大是腦干受損的表現。出血的部位有部分腦細胞已經壞死,難關目前仍沒有度過。如果章先生有可能生存下來,也很可能是生理殘障或者植物人,但是目前就預測結果還為時尚早。
  台灣“榮民總醫院”的吳進安醫生在新聞發布會上說︰他本人也參加了醫療小組,搶救與醫治過程可以說是完美無缺。10年前章孝慈發現了高血壓,當時章先生個人對此不太介意。8年前章孝慈在“榮民總醫院”進行了一次白內障治療,血壓記錄為高壓178,低壓100。在“榮總”治療了一周,此后沒有再回醫院進行治療。多年來他的身體始終在這種高血壓的狀態下營運,由於沒有發生明顯的症狀,也許是章孝慈本人的身體狀況較好,每天還可以跑5000米,以及可以做各種運動,所以一直維持到目前。吳進安表示︰高血壓病有家族性趨勢,但不見得遺傳。不知道章孝嚴是否有這種病。

  11月17日傍晚,一架客機從北京機場起飛,直向廣州方向飛去。坐在這架航機裡的一位台灣客人,就是章孝嚴。三天前───也就是11月15日當章孝慈生病的消息傳來時,章孝嚴當時正在美國訪問。他是在那裡獲悉了去北京進行交流訪問的胞弟章孝慈發生了腦中風。可是,那時在美國的章孝嚴,面對採訪他的中外記者只是兩眼流著淚水,思慮胞弟的心情溢于言表。章孝嚴對記者說︰“我知道孝慈的血壓比較高,但是從來也沒有聽說孝慈有服用高血壓藥物的習慣。也許他是太累了吧?”對于他是否能去北京一事,章孝嚴哭道︰“我很想馬上就飛到北京去,探望正在生病的弟弟,可是,由於我的身分有些特殊,所以能否馬上去北京,估計會很麻煩。但是我希望能以特殊情況來處理我去北京探望孝慈這件事情。”章孝嚴在美國的談話透過電波回饋到台灣以後,媒體都以顯著位置報道了章孝嚴急于想去北京的消息。由於章孝嚴那時在台灣有“公職”的身分,又是國民黨中央委員,所以他能否順利去北京,確實是一個未知數。因為台灣當局規定任何有“公職”身分的人員,是絕不可以去大陸的,而章孝嚴恰好屬于這一禁去大陸的範疇。
  台灣朝野對章孝嚴的正當請求,馬上表示了極大的聲援。一批“立法委員”紛紛向台灣當局施壓。一些東吳大學的師生集體列隊去台灣“陸委會”請願,要求他們支持章孝嚴去北京的行動。國民黨“教育部”政務次長楊朝祥公開表示說︰我們同情章孝嚴,正在透過管道與相關人士進行溝通。台灣“陸委會”迫于台灣朝野的壓力,也于15日當天表態說︰章孝慈是章孝嚴的同胞弟弟,是至親中的至親,尤其是在章孝慈生命攸關的時候,情況相當特殊。“陸委會”主動表示,如果章孝嚴一旦正式提出去北京的申請,我們將同意他的申請。章孝嚴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急忙從美國飛了回來。16日凌晨他乘飛機從美國飛抵台北桃園機場后,只在機場上停留了一個小時,然後就轉香港而飛往大陸。

 

147 兄弟祭母

  章孝嚴于16日下午終于來到北京。在入冬后第一場初雪中,他出現下中日友好醫院的四樓加護病房裡。在那裡,他親眼看到了病危中的胞弟章孝慈,正在受到北京醫務人員給予的最良好的搶救治療。當時,章孝慈雖然仍處在極度的昏迷中,可是他似乎對胞兄的到來也有了某種感應,眼睛裡竟然流出了一滴晶瑩的淚水。

  章孝嚴又乘飛機飛往南方。他此次來大陸原有兩個願望。一是到北京探視病重中的弟弟章孝慈;二是他多年前就想去桂林祭掃生身母親章亞若的墳墓。如今章孝嚴終于得到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政務院台灣工作辦公室支持他了卻利用探視弟弟章孝慈的間隙,前往桂林為章亞若祭掃的夙愿。
  早在一年前───1993年9月4日,章孝慈就已經先期來到桂林了。那天傍晚,章孝慈在北京結束了“法學研討會”后就匆忙飛往桂林。次日清晨,就在章孝慈依照既定的日程安排前去桂林東郊鳳凰嶺下章亞若的墳墓前祭祀之時,蒼天似乎也有情,濃雲忽然四合,頃刻之際,大雨滂沱而降。當時,親友和桂林有關部門負責同志勸章孝慈在雨過天晴以後再去城外祭母,可是章孝慈卻說︰“老天突降大雨,這恰好是為我亡母的悲慘一生而哭啊﹗”
  大雨不久就變成了小雨。章孝慈那天為了祭母,特別換上了一件黑色的西服,胸前佩戴一朵白花。他在當地從業人員和親友們的簇擁下,沿著一條泥濘小路來到章亞若的墳墓前,在一切祭祀程式都進行完畢以後,章孝慈開始在霏霏細雨中,誦讀他在台灣為母親所寫的一篇祭文︰

  劬勞我母,生于憂患,萬方多難,世局崩離。
  孿生二子,孝嚴孝慈,撫養六月,駕返瑤池。
  外婆舅母,父母職司,搬遷台灣,潛隱鄉居。
  素餐不繼,清貧自持,身世守口,兄弟莫知。
  漸長聞事,母德春暉,思母喚母,音容依稀。
  出入游處,心忍無歸,晨昏雨夜,倦思庭幃。
  人逢佳節,團圓可期,惟我兄弟,益感傷悲。
  我有手足,猶堪挾支,黃泉我母,存問憑誰。
  人等視我,身分殊奇,我倆自視,常人無異。
  負笈游學,志氣不移,幸蒙庇佑,不辱門楣。
  兩岸解禁,探親交馳,桂林母墓,念茲在茲。
  我與兄長,皆有兒女,兩家九口,獨我來斯。
  外婆吾父,魂應相隨,焚香祈禱,無盡哀思。
  人言生死,天命有常,我憐我母,難忍情傷。
  善果報應,証之行藏,我悲我母,九回斷腸。
  靈而有鑒,幽夢還鄉,我思我母,山高不長。
  章孝慈未及讀完,就悲愴至極地在墳墓前泣不成聲了。

  如今,章孝嚴也來到了桂林,他在飛達桂林的當天,就前往了母親章亞若生產他和章孝慈的第二民眾醫院,在那間普通的產房門前,章孝嚴想起了許多長大成人后聽到的傳說。其中就有他母親章亞若神祕的死亡經過,他特別相信1993年胞弟章孝慈第一次到大陸時,從有關當事人口中所聽到的詳情︰其母章亞若並非生病而死,而是死于別人的謀殺,而那個在母親治病時注射過藥針的女護士,很可能是得到過國民黨某要人的暗中指使。章孝慈還向章孝嚴提供說︰有關當事人懷疑,當年下令向章亞若下毒手的人,很可能就是他們章氏兄弟一度視若祖父的國民黨總裁蔣介石﹗有關母親死因的種種說法,對于章孝嚴來說,只是一個難以解破的千古之謎﹗然後,章孝嚴又去了他和章孝慈曾經生活過的舊居。那是桂林城郊一處綠樹環繞的普通民舍。章孝嚴對隨行的海基會人員說︰“這裡就好像我早就來過一樣,雖然當年我和弟弟在這裡的時候還不記事,可是這所房子好像早就在自己的記憶裡一樣。”11月18日,章孝嚴如約來到了城外的鳳凰嶺下,那裡有他日思夜想的章亞若墳墓。他跪在母親的墳墓前悲泣著說︰“母親,我來看您來了﹗”

148 專機直飛台灣受阻

  經過北京中日友好醫院上下一致的全力搶救,猝發腦溢血的章孝慈病情終于得到了控制。到11月21日,章孝慈已經基本上脫離了危險。
  在這種情況下,醫院與19日從桂林飛回北京的章孝嚴、章孝慈的妻子趙德申等章家親友共同協商,一致認為應該抓緊章孝慈當前病情處于穩定期的時機,儘早將他送回台灣醫治。醫院的意見得到了章家親屬的贊成。因為現下回台灣有利條件很多,除了目前患者正處于病情穩定期和沒有發生任何感染之外,盡快地將病患運回他所習慣的生活環境中進行長期的治療,無疑對家屬更為有利。可是,沒有想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就在北京忙于準備章孝慈回台北治療的時候,台灣當局卻從中不斷橫生枝節。
  台灣“陸委會”一位官員不懷好意地說︰“以章孝慈這種病,本來可以繼續在北京住下去,既然北京那么關注章孝慈的病,為什麼一定要把病患轉回台灣呢?”
  國民黨當局對章孝慈回台灣“榮民總醫院”醫治回應冷淡。特別是北京中日友好醫院提出將派一架國際救援組織所提供的客機,從北京直飛台北護送章孝慈返台治病的主張見報后,國民黨當局對這種出于人道主義的考慮竟也置之不理。甚至為是否允許一架運載重要病患的飛機直接從北京飛往台灣一事,國民黨高層曾經煞費苦心地一拖再拖,遲遲不做正面答覆。

  最初,是台灣“陸委會”的官員們向報界放風,他們說︰“既然章孝慈的病情已經穩定了,大陸方面就應該多做些事情,讓他(章孝慈)多住一兩個月再回台北。”后來又有人說︰“中日友好醫院本應關心病患的病情,但是他們卻非常關心直航的問題。”
  幾天后,台灣當局對章氏回台時是否可以直飛台北,終于有了最後的結果。11月22日,駐台灣的法新社記者從台北發出如下電訊︰
  章孝慈所乘飛機直飛受阻,台“立委”和民眾抨擊台灣當局不人道
  由於阻止正在北京患病的章孝慈乘坐飛機從北京直飛台北,台灣當局今天再次遭受到來自正義民眾的批評。台灣當局拒絕破例───禁止直航最初是由蔣介石規定的───這種說法在台灣和北京都遭到了批評。台灣當局堅持讓章孝慈的飛機,繞道第三方的機場以後才可飛回台北,這種說法遭到了各種人士的一致反對。

  執政的國民黨一位“立委”說︰“像章孝慈這種情況,當局本不應該罔顧人命而堅持其政策。”
  台北一位醫生說︰“章孝慈的病情如此危險,北京方面提出從北京直飛台灣是有利于病患的。否則在香港停留,即便是落地一分鐘,對像章孝慈這么嚴重的腦中風患者來說,也是加大了百分之百的危險。如果由於起飛和降落次數的增多而造成章孝慈的不幸死去,那么當局豈不就成了千古的罪人嗎?”

  章孝慈任校長的東吳大學的數十名學生,在得知當局不允許章孝慈的飛機直飛台北的消息以後,都守在學校大門前放聲大哭。一個目擊者說,一名情緒激動的大學生指責當局此舉是不人道的。
  “立法委員”和公眾要求取消這一禁令的壓力越來越大。此間觀察家說,公眾對當局處理章孝慈一事的憤怒,將導致國民黨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選票減少。
  台灣當局不允許章孝慈的飛機直接從北京飛返台北的消息傳至香港,報界一片嘩然。香港《快報》于11月22日發表署名文章《李登輝忌諱什麼?》,其中寫道︰“李登輝在處理章氏返回台灣一事上,其胸襟狹隘如斯,令人心寒﹗”

149 繞道飛香港抵台北

  11月23日,台灣當局正式宣佈︰章孝慈的專機在返回台灣時,必須要繞道第三國家和地區的機場,否則是絕不允許它在台灣任何機場降落。
  台灣當局禁止運載章孝慈的專機從北京直接飛回台北的決定,馬上在台島上遭到了各界人士的強烈反對和抗議。一位台灣醫界人士說︰“大陸不再敵視我們,並動用最好的醫生救助章孝慈。而強調尊重人權和生命的李登輝卻不理睬我們的呼籲,這真是丟臉的行為﹗”國民黨上層人物林洋港也忍不住滿腔的憤慨,公開抨擊台灣高層決策者說︰“基于人道,當局應該允許章孝慈的專機從北京直接飛到台北來。不必有其他無謂的聯想或者顧慮太多。因為現下沒有什麼比救人的生命更重要的事情了。”
  11月23日,也就是章孝慈即將從北京飛返台灣的前一天,台灣東吳大學數百名學生,冒著傾盆大雨來到國民黨“陸委會”的大樓前面,進行示威請願。學生們高舉著寫滿質責台灣當局的標語牌,在“陸委會”門前高呼著︰“准許章校長直飛台灣﹗”等口號。天真善良的學生們將希望都寄予在國民黨“陸委會”的身上。然而儘管大樓外邊吼聲如雷,激憤的聲浪此起彼落,樓內的官員們對學生們的正義呼籲卻不加理睬。后來,在大雨中請願的東吳大學學生們,不得不將請願改為在“陸委會”門前的靜坐示威。這時台灣上空細雨霏霏,陰雲密布。遠方天際不時傳來一陣陣的雷聲……

  儘管台灣如此,可是北京方面為了讓章孝慈平安而順利地返回台北,仍在積極地做準備。首先是由有關部門出面向國際SOS援救公司求助,很快該公司就決定提供一架國泰號三星式大型客機。北京中日友好醫院為讓章孝慈從北京飛往台灣的過程中不發生任何意外,決定組成以副院長左琮煥為首的6人救護小組。其中包括主治醫師趙曉光、李剛、吳麗娟,護士王蘭如和王嵐等。他們都是該醫院最有經驗的醫護人員。
  11月24日上午9時,由大陸、台灣兩地醫護人員和家屬組成的章孝慈護送小組,從中日友好醫院出發,直向北京機場進發。這時醫院大門外等候的中外記者已有百余人,他們發現醫院為了章孝慈在路上不發生任何問題,已經對路上可能出現的一切都做了周密細致的安排。當長長的車隊來到北京機場時,國際救援組織提供的一架三星國泰客機,已經停在跑道上。
  10點30分,飛機載著病情雖然已經穩定但是仍處于昏迷狀態的章孝慈,由北京機場一躍飛上雲空。由於台灣當局的堅決阻撓,這架飛機不得不在香港啟德機場臨時降落,于下午1點25分飛抵香港啟德機場。在那裡停留了24分鐘,然後再向台北方向飛去。午后2點41分,它終于在台灣朝野對國民黨當局的一片憤怒譴責聲中安全降落在台北桃園國際機場。從午后2時起,大批台灣東吳大學的男女學生們,都集聚在“榮民總醫院”的大門前,揮淚如雨的學生們,見幾輛救護車從桃園機場駛進“榮民總醫院”時,都掩飾不住心裡的感情,在雨中向那些駛來的救護車拼命高叫著︰“校長好﹗”“校長快點好起來﹗”“校長,您一定要醒過來,聽我們和你講話。”
  學生們手中高舉著歡迎章孝慈歸來的橫幅,上面寫著︰“感謝北京中日友好醫院和北京大學之協助﹗”和“感謝上蒼,章校長平安歸台﹗”等等。學生們還在大門前激動地唱著聖歌,呼喊著口號。有的女學生向駛過來的救護車洒下一掬苦淚。可惜此時的章孝慈因為病重,他在救護車雷根本無法聽得清外邊的哭泣和叫喊聲。

150 植物人

  章孝慈住進“榮民總醫院”新建的病房樓。這時的他病情已趨穩定,新聞記者相機鏡頭中的章孝慈,臉色略呈紅色,稍腫,但是仍在昏睡之中。有關章孝慈回台后的病情,台灣《x x早報》記者趙一秀曾做如下報道︰
  “章孝慈于24日下午4時,由大陸6位醫護人員親自護送至‘榮民總醫院’二樓的加護病室。該院醫師馬上組成了章孝慈醫治小組,其中一位醫師說︰‘我們一定要加倍護理病患,總不能給外界印象一回到台灣病情就變壞了,一定要盡一切可能搶救。’章孝慈到病房以後,醫生對他的血壓進行了測試,忽然發現與章孝慈在桃園機場下飛機前大陸護士所測量的大有不同。監視器上的血壓正在下降,后來血壓甚至到了70毫升汞柱。距章孝慈剛下飛機時所測的170毫升整整下降了100單位。

  “‘榮總’醫生馬上和大陸醫生對章孝慈共同進行會診,一致認為︰章孝慈的血壓下降,很可能與腦部缺氧有關。隨行的大陸醫生說︰章孝慈在北京住院期間,也曾發生過上述血壓下降的現象,前后共有兩次。有一次甚至出現了生命垂危的緊張狀態。這種現象都顯示出病者的血壓調節中樞功能較弱。而這一次血壓突然下降的主要原因,很可能是因為在長途的飛行中,一直給章孝慈服用升壓藥物的原因。藥物的利尿作用可能使得病患體內出現了缺水,加之高空飛航的時間較長、體質下降等原素致使血壓暫時的下降。
  “‘榮民總醫院’醫生與大陸醫生在章孝慈血壓突然下降問題上,很快就取得了共識。醫生立即對章孝慈施用補充水分和緊急升壓兩項措施,很快,章孝慈的血壓下降問題終得解決,又一次轉危為安。

  “到下午5點20分,章孝慈的血壓開始回升,到5點30分他的收縮壓已經上升至140至160之間。守在醫院病房門外的章氏親友這才松了一口氣。此時前往‘榮民總醫院’探視章孝慈的,除了章的親屬蔡惠娟和章孝嚴、黃美倫伉儷之外,還有東吳大學董事長王紹玉、‘陸委會副主委’高孔廉、海基會焦仁和以及從前與章家兄弟走得很密的‘國策顧問’王升先生等……”
  此時,在北京,中日友好醫院辦公樓裡。所有為章孝慈治過病的醫護人員,都集聚在院長辦公室裡,等候著來自台北的最新消息。自從上午章孝慈一行飛離北京以後,包括院長陳紹武在內的所有醫療小組人員,都坐在院長室裡期盼著來自台灣的長途電話。
  次日,香港《快報》刊載了該報女記者黃愛容發自北京的專訊《十一個日日夜夜───專訪北京中日友好醫院院長陳紹武教授》。
  這篇文章介紹了北京方面在章孝慈生病期間的搶救經過,以及章孝慈如何返回台北治療過程中的內幕。黃愛容寫道︰“1994年11月24日下午4時許,北京中日友好醫院院長室裡的電話響起,終于收到了台灣來的消息,確証章孝慈已經安全抵達台灣,並且病情穩定。電話旁一張張面孔頓時放鬆下來,開始說說笑笑。有人對院長說︰‘今天晚上睡一個好覺吧。’對方亦輕鬆地回答說︰‘馬上就回家睡。’”
  台北。章孝慈的病情仍是媒體的焦點。
  “榮民總醫院”也成了記者關注的地方,章孝慈從11月24日起,將在“榮總”加護病房裡接受長時期的治療。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榮民總醫院”控制章孝慈的病情消息外泄,醫生們不希望再因此而引起社會風波。

151 東吳曲終人不散

  直到12月5日,章孝慈的病情才見諸于媒體。台灣一家《民生報》上,第一次刊載有關章孝慈在“榮民總醫院”治病的近況,題為《章孝慈撐過了中風危險期》。“一位‘榮總’資深醫生對記者說︰依章孝慈的病情而言,現下仍然不容樂觀。他的植物人狀態是可以篤定的,而且從他目前的病況來看,顯然要比一般的植物人還要嚴重得多。恢復記憶與講話幾乎根本不可能了。
  章孝慈的夫人趙德申女士面對記者不時地流淚,她說雖然病患回到台灣,心裡落實了些,可是她還是非常焦慮。因為章孝慈下一步到底如何能恢復到病前的狀況,她心裡沒底。一位從新竹趕來的章家從前的鄰居戴先生說,他來前已經為章孝慈算了卦。他說卦上呈吉兆,估計章孝慈在20日內即可醒來。當然,戴先生的話只是一種心理原素,章夫人和她的家人雖然知道戴先生的話只是一種祝願和沒有科學依據的估算,可是他們仍然對戴先生的卦充滿著極大的興趣……”

  1995年2月28日那一天,在章孝慈任校長的東吳大學大禮堂裡,花團錦簇。主席台前密密層層地排滿了從前章孝慈任校長時所喜歡的台灣木本植物───鳳梨。一盆又一盆鳳梨一片嫩綠,青翠迷人。數以千計的大學生們都穿著整齊的校服,一個個肅穆地站在一簇簇鳳梨前面,他們在這裡紀念“二二八起義”週年紀念日。從前,每到這一天,章孝慈都要來到這個大禮堂裡親自主持會議,可是今天他只能靜靜地躺在“榮民總醫院”的加護病房裡。學生們在紀念“二二八起義”週年紀念日的同時,也在追思已經在“榮民總醫院”病榻上安臥了幾個月的老校長章孝慈﹗章孝慈的胞兄章孝嚴親自來到東吳大學會場,他知道兩年前,是他的弟弟章孝慈基于人道主義的關懷,親自在這所大學裡舉辦了“二二八紀念音樂會”。那時章孝慈此舉曾經受到某些國民黨當權人物的側目與白眼。可是章孝慈卻罔顧外界的反對,決定以音樂會這種特殊的模式,紀念當年在“二二八起義”中遭到國民黨殘酷鎮壓的死者,以音樂來醫治留在民眾心裡的創傷。而今,章孝慈卻因病在“榮民總醫院”高臥不起,章孝嚴不但親自代弟到場,而且他還含著眼淚當眾發表了講演詞,以代替他生病的弟弟表達心意。

  章孝嚴離開會場以後,就驅車前往“榮民總醫院”。他悄悄地來到靜靜臥在病床上的弟弟身邊,俯在章孝慈的耳朵邊,低聲地對昏睡著的弟弟說︰“我剛剛去了東吳大學,我參加了學生們舉辦的‘二二八紀念音樂會’。學生們都在懷念著你,希望你能早日康復﹗”
  可是,章孝慈卻沒有任何知覺。經過幾個月的精心治療,現下章孝慈的病情還是有了些許好轉。他的血壓沒有繼續出現下降或者升高的反常。而且他現下手腳已經能夠微微在活動了,偶爾也會打哈欠,他在神志清醒的時候,彷彿可以聽清身旁醫生的談話。但是他再也不會有語言的功能了。章孝慈治療期的巨額醫療費用和療養費用,初步概算至少也需要100萬新台幣。這個巨大的醫療費,對于章孝慈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字。章氏家族當然無法支付如此昂貴的一筆醫療費用。東吳大學班聯會和校董會以及章孝慈的親屬們,正在醞釀著一個向社會進行募捐的活動。因為自從章孝慈住進“榮民總醫院”時起,該院的威權人士已經向媒體表示說︰章孝慈的病絕不像外界所想像和傳說的那么樂觀。如果沒有什麼奇跡發生的話,章孝慈最終很可能成為永生難以治愈的“植物人”。在台灣各界人士向章孝慈捐款的過程中,表現最為引人注目的人物,是著名作家李敖。他為了替陷入困境中的章孝慈解決醫療費,決定將自己多年來珍藏的一批文物和國寶,舉行一次收藏品的拍賣會,借以資助生病在床的章孝慈。李敖為什麼會如此俠肝義膽資助章孝慈呢?

152 人到歿時未歸宗

  原來,章孝慈生病前始終對才華橫溢的李敖心懷好感。1993年春天,章孝慈曾經以東吳大學校長的名義,公開聘請李敖出任東吳大學的客座教授。李敖一開始婉拒了章孝慈的聘請。可是后來他發現章孝慈是以一種愛才惜才的心情,才向他多次發出邀請函的,就毅然地前往東吳大學赴任。在此之前,章孝慈曾經在台北福華大飯店宴請了李敖。也正是那次便宴中,李敖切身地感受到章孝慈是位真誠而善良的人。所以,李敖就爽然應允了章孝慈的邀請。但是李敖卻對章孝慈說︰“章校長,你怎么敢請我去你的學校講課呢?難道你就不知道我喜歡罵人嗎?”章孝慈卻說︰“我不怕,只要你罵得有理,即便你李敖敢于在我的學生面前罵我,我也要請你去任教﹗”李敖上學校任課的第一天,就在東吳大學校園裡張貼了一張讓學生們大吃一驚的告示。李敖講的第一課題目是︰《如何反對校長章孝慈?》,由於這個課題醒目而嚇人,所以在李敖開課的那天,東吳大學的梯形課堂裡人滿為患。章孝慈聽說李敖想罵他,非但沒有勸止學生參加,而且他本人也來到了課堂一隅。可是,當李敖真的講演起來時,大家卻驚愕地發現,原來那只是一個引人注目的標題,而他真正想在課堂上大肆指責的,卻是章孝慈的生身父親蔣經國和他的祖父蔣介石。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後來在美國的《世界日報》上,才有了一篇題為《李敖笑稱章孝慈“引野狼入室”》的文章面世。當李敖有一天問章孝慈請他來校講課后不后悔時,章孝慈卻說︰“我請你請對了,因為你的鐵嘴鋼牙,為我的學校一下子吸引來了幾千名新生﹗”李敖與章孝慈的友情就從此開始。

  1995年1月20日,李敖為了替章孝慈籌劃醫療經費,他決定以特別的模式進行藏品公開拍賣。在拍賣之前,為了讓他的拍賣品賣出好價錢,同時也為了吸引海內外的收藏家們赴會,他在台灣先后兩次進行了藏品的講座。由於李敖的學識和口才,當時赴會者紛至沓來。很多人都希望從李敖的拍賣會上買到世間難覓的文物和國寶。
  20日和21日兩天,李敖的拍賣會場人頭攢動。在李敖所有的收藏品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孫中山先生20年代寫給蔣介石一封信的真跡。最初李敖的起價僅僅是25萬台幣。可是后來由於搶購者趨之若 ,這封孫中山的信函,最後居然炒到了320萬台幣而成交。李敖在這次拍賣會上,所有拍賣品最後已超過千萬元台幣。他將一部分拍賣所得無償地捐獻給了章孝慈。正是由於來自台灣朝野的捐款和資助,章孝慈的醫療費才終于得到了解決。

  1995年早春,一個乍暖還寒的破曉之晨,台灣東吳大學的老校長章孝慈永遠地合上了眼睛。直到此時蔣家也一直沒有正式承認與章氏兄弟的血緣關係。一直以來蔣緯國與章氏兄弟時有往來,但是沒有以叔侄相稱,章孝嚴4月1日對蔣緯國以長輩的身分前來致祭表示感謝。然而,他對未能在章孝慈死前認祖歸宗仍難以掩飾他的寂寞之情。他說,我和弟弟本來就認為一切順其自然,根本不需要去勉強,但我心裡邊只是想,如果經國先生有這個願望,實現了,對他老人家是會有意義的。而對我而言,就沒有多大的迫切性了,都已經五十多年了。尤其是孝慈已經去世,這些事情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我們姓不姓蔣都已經不重要了……章孝嚴的話雖然如此說,可是台灣東吳大學在章孝慈葬禮上的致辭中,仍然明言說章孝慈是蔣經國之庶子。這份題為《章孝慈行述》悼詞中稱︰“而時忤勢乖,難以依傍。”章家家屬在祭文中也指出︰章孝慈“孩提失勢,有父難隨。”這些都充分表達了章氏兄弟對蔣家此生難以撫平的複雜感情。(全文完)。


  

(全文完)。---感謝您有恆心的閱讀 ~~ WENG 敬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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